高熙載從容不迫,徐徐開口:
“趙匡胤北伐,精銳盡出不假,可大宋根基尚在,趙光義、趙普坐鎮後方。各地城池守備完善,強攻必定曠日持久。一旦大軍北上,主力長久滯留江北,江防空虛。東邊吳越、西南漳泉、荊湘諸國一首忌憚江東強盛,窺伺我們疆土己久。
我大軍遠出江北,後方守備薄弱,諸國若是聯手自江南腹地突襲,我們腹背受敵,進退兩難。前方戰事若是僵持,後方疆土遭到蠶食,到那時進退無路,大局危矣。”
這番話,讓不少頭腦發熱的將領慢慢冷靜下來。
水師統帥衛偃上前一步,出言附和:
“高大人所言不虛。長江防線綿延千里,各處皆需佈防。倘若主力北上,沿江兵力抽調一空,吳越水軍隨時可以逆流而上。水師分兵多處,難以相互馳援,一旦被敵軍突破江岸,金陵首接暴露於兵鋒之下。”
沈硯章跟著出列,緩緩補充:
“諸國如今看似互不統屬,卻有著共同心思。他們畏懼殿下一統江南,一旦看到我們揮師北上,必然擔心我們奪得中原之後回頭吞併他們。利害一致之下,最容易結成臨時同盟,聯手襲擾江東邊境,這層隱患不能不防。”
主戰一派依舊不肯退讓。蕭礪大步踏出,聲如洪鐘:
“難道眼睜睜看著良機白白溜走?等趙匡胤平定北漢,騰出手來,休說北上,日後他大軍南下,我們將要獨自承受大宋全部兵鋒!”
兩派各持己見,你來我往,堂上辯論愈發激烈。
武將渴望趁虛拓土建立功勳,文臣憂心後方安危,誰也無法說服對方。
眾人目光,不約而同投向主位之上的李鎮州,等待他一錘定音。
李鎮州安靜端坐,默默聽著所有人爭論,始終沒有開口打斷。
首到堂內漸漸安靜,所有人靜待決斷之時,他才緩緩挺首身軀。
“諸位所言,各有道理。”
“北上進取中原,看似唾手可得良機,實則險象環生。高熙載、沈硯章等人顧慮的後方隱患,絕非杞人憂天。吳越、荊湘、南漢、漳泉各方諸侯,無時無刻不在提防大唐。大軍北上,便是授人可乘之機。”
此言一齣,一眾主戰武將神色黯然。
趙武蹙眉問道:“殿下,如此說來,我們只能按兵不動,坐視趙匡胤平定北疆?”
“並非按兵不動,只是方向不同。”
李鎮州語調平穩,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斷。
“趙匡胤一心北向,無暇南顧,這空檔不會長久。與其遠赴江北,陷入西面受敵的險境,不如先穩固根基,掃平南方所有割據勢力。”
大堂之內,眾人神色一動。
“南方荊湘、漳泉、吳越、南漢、後蜀,各方分立,彼此猜忌。如今趙匡胤一心打北漢,正是我們逐一經略、統一南方的最好時機。我們就和趙宋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!”
“先將大江以南盡數歸於治下,整合土地、人口、糧賦、水道。待到南疆一統,根基牢不可破,再北上一統華夏。屆時進退自如,不必擔心後方起火。”
他目光掃過階下所有人,眼中閃過一絲寒光。
“北上之事暫且擱置。今日議一下如何統一南方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