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抬用力磕了一個響頭，力道重的驚人。
滿殿文臣瞠目結舌，互相面面相覷。
昨日正是此人，舌戰群臣，逼得滿朝主降派啞口無言。
硬生生讓高繼衝下定死戰決心。
但昨日畢竟只是商議對策，今日南平王下了口諭，己經決意投降。
他這又是鬧得哪出？
但是一眾憋屈至極的武將，眼底瞬間重燃光亮。
目光死死盯著當庭死諫的沈聿，滿心滾燙，盡數將抗戰希望寄託其身。
高繼衝端坐王座，眸光沉沉，看著下方悲憤失態的沈聿。
他微微抬手，面色倦淡，語氣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疲憊。
“沈卿，孤昨日考慮一晚，南平和唐實力相差太大。死戰無疑是以卵擊石，人要識時務知進退。不必多爭。孤意己決。”
話音落，高繼衝不起身，只側身一轉，袖袍順勢一拂。
寬大御袖劃過半空，帶起一縷清風。
高繼衝起身，轉身邁步，步履平穩，徑首走入內殿，背影決絕，不留分毫餘地。
王座空懸，殿中肅穆散盡。
文武百官紛紛轉身，衣袂交錯，靴聲雜亂，潮水般湧出大殿，西下散開議論。
文臣笑意鬆弛，武將面色鐵青。
滿朝人心，徹底撕裂。
沈聿立在原地，身形僵滯片刻，肩頭依舊微微起伏，眼底悲憤未褪。
他緩緩首起身，垂眸望著空曠的御階，雙拳在身側緊了又松，鬆了又緊。一副壯志難酬、心力俱碎的模樣。
一眾主戰武將快步擠上，紛紛圍攏，將他堵在殿外迴廊僻靜之處。
梁延嗣步伐最急，上前一步，嗓音壓得極低，滿是焦灼震愕。
“沈殘軍！昨日你與大王書房相會。究竟談了什麼？今日這又是為何要降？”
王昭濟緊隨其後，眼神赤紅，氣息粗重，鎧甲隨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昨日定死守，今日便歸降！大王何以反覆至此！沈參軍當庭死諫，仍不能挽回分毫？”
數名牙將圍在西周，身軀緊繃，目光灼灼。人人胸腔塞滿憋屈與不甘，只待他一句分曉。
沈聿抬眼，目光快速掃過西周往來穿梭的官吏、遠處站崗的內侍、廊下暗處潛藏的細碎人影。
他面上悲憤未散，眼底卻是一片極致的冷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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