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和殿。
錢弘俶對著孫太真開口：“你們先退下吧，孤想一人靜靜。”
孫太真斂衽福身，帶著黃妃退往側室。
殿中只剩他一人。
錢弘俶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面沉沉夜色。
他眉頭緊緊擰起，一隻手無意識反覆摩挲腰間玉珏。
神色幾番起落，遲遲未曾舒展。
良久他閉上眼，重重吐出一口濁氣。
再睜開，眼中再無迷茫。
他轉頭看向廊下內侍。
“去，請孫承祐到靜思閣，讓他隻身過來。”
內侍身子一低，躬身退下，腳步輕悄落地，不敢帶出半分聲響。
夜色漸濃。
靜思閣內燈火孤懸，門窗緊閉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外腳步輕響，節奏沉穩，不帶甲冑鏗鏘。
孫承祐一身朝服，推門進來，反手合上殿門，落栓扣緊。
“大王深夜召臣，不知何事。”
錢弘俶首視他。
“我思慮許久，打算出兵奇襲常州。”
孫承祐臉色當即一變，上前半步。
“大王不可。李鎮州行事縝密，東線要塞絕不會空虛。常州本就是邊境重鎮，必定佈下重兵。我軍長途奔襲過去，對方以逸待勞。這一仗，很可能白白損耗精銳，佔不到半點便宜。”
“這些我都想過。”錢弘俶聲音平靜。
“明知對方有防備，勝算不高，為何還要動手？”孫承祐眉頭緊鎖。
“不動手，我們就只能坐著等對方養足氣力，轉頭來吞掉兩浙。”錢弘俶指尖按著窗沿，“拖下去，我們只會越來越被動。就算是險招，也得試一試。”
孫承祐雙拳攥緊：“可西萬將士，皆是兩浙精銳。一旦受挫，國力大損，反倒會提前招來大禍。”
“我清楚其中代價。”錢弘俶道，“但比起坐以待斃，我寧願賭這一把。”
殿內陷入沉默，燭火跳動，兩人影子在牆壁上來回晃動。
孫承祐盯著地面，沉默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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