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山風呼嘯，卷著寒意拍打著蒙州城樓。
蒙州城依山傍谷，地勢狹長，是串聯嚴州與昭州的中轉要道。
群山環抱，無險可恃，無水可依。
相比於嚴州尚有西千守軍、完整城防，蒙州兵力更加薄弱。
全城守軍不過兩千餘人，大半都是臨時徵調的鄉勇民兵，未經戰陣，不堪硬仗。
州府正堂燈火通明，徹夜未熄。
守將張崇古端坐主位，鬢角微白，面色凝重。
他手中緊緊捏著一份剛剛傳入城中的唐軍檄文。
堂下文武分列兩側，人人神色惶然，氣氛壓抑到極致。
一名文職官吏上前一步，躬身開口，聲音帶著難掩的疲憊：“將軍，嚴州己降的訊息，己然屬實。唐軍檄文遍傳山野，上面倒也句句屬實，絕非虛言。”
“桂州在北壓頂，封州在南鎖江，我們蒙州卡在正中，徹徹底底成了孤城。此前我們指望嚴州互為犄角、指望封州水師北上，如今兩處盡數歸唐。”
另一名副將咬牙開口，帶著不甘：“將軍！我等世受南漢俸祿，豈能不戰而降！城中雖兵少，可山勢複雜，尚可據城死守，拖延時日，或許尚有轉機！”
“轉機？”
張崇古抬眼，長長苦笑一聲，滿眼皆是蒼涼。
“何處有轉機？”
他抬手，指著窗外漆黑的群山夜色。
“北面唐軍數萬主力剛平嚴州，兵鋒正盛，隨時可壓境攻城。”
“南面，封州己失，西江水路斷絕。興王府數萬水師全軍覆沒，再無半艘戰船可以逆流北上。”
“東西皆是窮山密林，僅有羊腸小徑，連大軍輜重都無法通行，何來援兵？何來轉機？”
張崇古執掌蒙州五年，穩重老成，從不魯莽逞強。他不是貪生怕死，只是看透了絕境戰局。
“我問你們，死守，守的是什麼？”
“守的是一座無根孤城，守的是兩千將士的性命，守的是滿城數萬百姓的死活！”
“陳厲在嚴州，逞一己愚忠，妄圖裹挾全城死戰，己然身首異處。前車之鑑，歷歷在目，你們還要重蹈覆轍嗎？”
那名副將面色漲紅，依舊不甘：“可若是歸降，我等便是叛國罪人，日後史書落筆，永世揹負罵名！”
“罵名？”
張崇古陡然出聲，語氣鏗鏘。
“亂世之中，護民者無罪，殉愚忠者才是罪人！”
“南漢君主偏安一隅，耽於享樂，不修武備，不恤邊民。大敵當前，朝廷坐視北疆淪陷、水師覆滅，棄我北山三州於不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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