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無為心頭一凜，肅然叩拜於地：“臣定鞠躬盡瘁，死而後己，護我大漢河山！”
劉鈞抬手，虛扶一把，示意他起身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
他停頓片刻，眸色愈發幽深，低聲繼續：
“朕無親子，膝下二養子。繼元性情剛狠，戾氣太重，遇事偏激，恐難鎮國。繼恩性情溫厚，心性平和，雖無雄才，尚可守成。”
“朕崩之後，傳位於劉繼恩。”
這是他斟酌數年的決斷。
亂世殘國，不需要雄主爭霸，只需要一個守成之君。少生殺伐、少起禍亂，能苟存社稷、安撫臣民，便是萬幸。
郭無為垂首應道：“臣謹遵聖諭。”
劉鈞望著殿中搖曳燭火，聲音愈發低沉，帶著無盡悲涼：
“繼恩懦弱，朕心知之。朝中諸將各懷心思，宗室亦有覬覦之人。朕死後，朝堂必亂。”
“郭卿，你執掌朝綱，需盡力制衡朝野，穩住人心，護住新君。能保一日社稷，便保一日。”
他從未奢望北漢能逆天翻盤、逐鹿天下，所求不過宗廟不滅，百姓少死。
郭無為神色凝重，鄭重應下：“臣誓死護新君、安朝堂、穩河東。”
殿內再度陷入死寂，唯有風雨敲窗之聲連綿不絕。
劉鈞閉目喘息，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，腦海中閃過數十年亂世浮沉、山河破碎、臣民流離的一幕幕，心中滿是無奈與悲愴。
五代更替，殺伐百年，蒼生早己苦不堪言。
一統大勢，浩浩蕩蕩，非一人、一國可擋。
他掙扎半生，終究只能為這殘漢江山，勉強續上最後一口氣數。
同一時日，千里之外。
大宋，開封皇城，文德殿。
秋陽穿透雲層，灑落殿宇，與陰沉冷寂的晉陽截然不同。
大宋立國己有數年，政局穩固，兵甲強盛，府庫充盈。
趙匡胤端坐龍椅之上，身著赭色龍袍，氣度雄渾，目光遼闊，俯瞰滿朝文武。
這些年，他內平藩鎮叛亂，外拓疆土，穩中原、定西方。步步積蓄國力，志在掃平割據、一統九州。
而北漢是他的第一目標。
只因北漢仗遼自重、久踞河東。
從周開始就在中原背後捅刀子，到了宋依然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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