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陽城頭,喪鐘餘音悠悠迴盪,久久不散。
北漢先帝劉鈞己然落土歸葬。
皇宮靈堂之內白幡林立,香菸嫋嫋,肅穆悲寂之氣籠罩整座皇城。
新帝劉繼恩身著素白衰服,走完繼位大典全部儀程,正式登臨北漢帝位。
大典規制齊備、禮度森嚴,可滿堂文武心中,卻是各懷心思,暗流洶湧。
劉繼恩本是劉鈞養子,早年久居藩府,從未掌兵、未曾理政,朝中無根基、軍中無舊部。
劉鈞在位時,朝堂庶務、州郡任免、禁軍節制,大半權柄盡出自宰相郭無為之手。
滿朝文武,多是郭無為一手提拔的心腹。
久而久之,朝野成了慣例:凡有政令,百官必先赴宰相府請示定奪,隨後方才入宮奏報天子。
每逢朝堂議事,縱使劉繼恩率先開口決斷,殿下群臣目光,依舊多半落在郭無為身上,靜待其神色示意。
新君威儀,名存實虛。
大典禮畢、百官退朝。
御書房內侍從盡數退下,殿中唯餘劉繼恩一人。
他立在窗前,望著天際沉沉陰雲,雙拳悄然攥緊。
他名義承繼大漢社稷,坐掌晉陽宮闕,可手無寸權、身無羽翼。
禁軍、朝堂、地方州郡,處處皆是郭無為黨羽。
如今的他,不過是端坐龍椅的一尊傀儡。
大周覆滅、趙匡胤代周建宋的前車之鑑歷歷在目。
權臣壓主,社稷移位,從來都是千古常態。
長此以往,這劉氏江山,遲早要易他人之手。
正當他心緒翻湧、思慮萬千之際,宮外內侍輕步入內,走到近前,低聲跪稟:“陛下,郭宰相宮外求見。”
劉繼恩胸中驟然騰起一股壓抑的躁火,旋即強行壓下。
“宣。”
片刻,郭無為身著素色喪服,緩步入殿,身姿恭謹,行大禮參拜。
“陛下!國喪初畢,朝野人心未定,諸事雜亂。遼國弔唁使者不日將至晉陽,內外機務繁多,亟待陛下裁定。”
劉繼恩凝視著這位先帝託孤重臣。
劉鈞臨終舉國相托,令其輔政安邦。可這份託孤之重,於新君而言,亦是懸在頭頂的一柄利刃。
他心中百般忌憚、萬般無奈,面上卻絲毫不顯。反倒親和上前,伸手虛扶郭無為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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