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一齣，帳下諸將無不大驚。
裨將王重跨步上前，抱拳苦勸：
“將軍萬萬不可！我等身負北疆守土重責！朝廷法度，邊軍若無中樞詔旨、宰府調令，不許擅自調動一兵一卒！如今擅自提全軍南下，便是擅離重鎮、私調邊軍，乃是滔天大罪！日後朝堂追責，將軍百口難辯！”
他抬手指向北方，語氣愈發懇切。
“再者，我北漢雖與遼國結盟稱臣，朝中肯定己經遣使北上乞求救兵。可契丹狼子野心，盟約不足為恃！倘若我代州主力盡數南下，關隘空虛。遼人救兵若是遲遲不到，劫掠的遼騎反倒先闖入北疆，北邊數郡便會盡數落入契丹之手。到那時就算救下晉陽，河東半壁也己丟失，罪責依舊難逃！”
高進雖素來好戰，此刻也拱手出聲規勸。
“將軍，王重所言句句屬實。不如固守關隘，靜候晉陽調令送達，再出兵勤王，方合軍法。”
其餘帳下將領也紛紛上前，連聲勸諫。
“將軍三思，無詔而動，有功難抵其過！”
滿帳之人，說的全是軍法規矩，句句都在理上。
劉繼業立在帥帳中央，望著跪地的一眾部下。
他胸膛劇烈起伏，聲音沉厚，響徹大帳。
“軍法罪責再重，重的過社稷危亡？”
“如今大宋來勢洶洶，晉陽己經被團團圍困。代州距離晉陽三百餘里，山道崎嶇。如今道路多被宋軍哨騎阻隔。若是坐等城中降下調令，使者從晉陽拼死殺出，再輾轉趕到代州。我接令之後再整軍開拔，一來一回，耗費時日何其漫長！等到那時候，晉陽城池早己經被大宋攻破。宗廟傾覆，我們再出兵，又還有何用？”
“將在外，君命有所不受。眼下國事崩壞，不能死守紙上條文。”
“我受皇家兩代厚恩，賜姓入宗，位列宗室。食大漢之祿，便該守北漢的山河。國若傾覆，談何罪責？君若身死，論什麼功過？”
“今日擅調兵馬的罪名，由我劉繼業一人全部承擔。縱使將來削職、下獄，乃至丟了性命，我亦毫無悔意。唯獨不能坐視國都淪陷，河東百姓慘遭兵禍屠戮。”
一番話說罷，帳下諸將全都默然垂首，再無人開口勸阻。
劉繼業振袖，再度下達將令：
“留下老弱士卒千人駐守代州隘口，多豎立旌旗。點燃煙火虛布聲勢，迷惑北面遼人。叫他們摸不清我邊關虛實。其餘馬步精銳，捨棄多餘輜重，輕裝整備，全軍即刻南下。晝夜兼程，馳援晉陽！”
“末將遵令！”
眾將轟然領命。
北疆大營瞬間沸騰起來，甲葉鏗鏘，人喊馬嘶。
數千身經百戰的邊軍披甲上馬，離開駐守多年的代州壁壘，向著南方的晉陽疾馳而去。
劉繼業策馬立於大軍最前方，金刀懸於鞍側，鐵甲蒙上一層薄薄秋霜。
他的目光遙遙望向被戰火籠罩的國都。
大軍穿山越谷，踏碎一路寒霜泥濘，三百餘里山道，人馬不曾歇息片刻。
出兵第三日午後，大軍行至太行山道中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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