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瀟瀟，冷雨如針，一遍遍澆淋著晉陽殘破的城牆。
自李繼勳、潘美、党進統領數萬大宋兵馬合圍晉陽，攻城便沒有半分停歇。
飛梯搭上城垣，衝車反覆撞擊城牆，砲石呼嘯橫飛，箭鏃密如飛蝗。
西面城牆日日皆是白刃肉搏，城頭的鮮血順著磚縫往下淌，混著秋雨在牆根積成一片片暗紅水窪。
北漢守軍死傷不斷，城中人心一天比一天沉向絕望。
宰相郭無為身居皇城之內，總攬全域性，排程糧草物資，裁決朝堂各項事務。
守城的全權重擔，落在老將張存祿身上。
此人久守晉陽，熟稔城防，一身鐵甲日夜不解。
奔波於西座城門之間，修補缺口，安撫傷兵，拼盡全力苦苦支撐。
北城敵樓之內，風雨穿窗灌入，吹得案上軍情紙片嘩嘩作響。
張存祿手扶腰間長刀，面容疲憊，眼底佈滿血絲。
連日血戰，城內精銳損耗巨大，能戰之兵越來越少。
周武滿身血汙，鎧甲多處開裂，身上還帶著兩處未愈的箭傷。
他站在一旁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滿是絕望。
“將軍，宋軍攻勢一日猛過一日。西城方才險些被敵軍攻破，全靠死士拼死填住缺口。城中壯丁己經徵調殆盡，傷兵堆滿營房。遼軍雖許諾南下援救，可至今不見蹤影。劉繼業遠在代州，三百餘里山道阻隔，一時間恐難回來，晉陽怕是守不住了！”
這番話，戳破所有人心中最後的幻想。
帳下幾名值守武官垂首不語，神色灰暗。所有人心裡都清楚，北漢如今的局面。
大宋這邊早己算得清清楚楚：北漢全境，真正能野戰的勁旅，便只有劉繼業手上那支代州邊軍。可代州北接遼境，劉繼業必須留守防備，輕易脫不開身。大宋早己分派兵馬扼守要道，同時佈置力量牽制遼軍，就是要搶在遼軍南下、劉繼業馳援之前，速戰速決，一舉踏平晉陽，讓河東大局塵埃落定。
張存祿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北方群山。
“大漢這次怕是要亡了！”
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，沉沉籠罩在晉陽城頭。
皇城相府，廊下冷雨淅瀝。
郭無為一身紫袍立在簷下，耳中遙遙聽得城外不斷傳來的金鼓廝殺之聲。
連日困城，宮變的餘波、將士的死傷、百姓的哀嚎，壓在他心頭喘不上氣。
他心裡清楚，倘若晉陽傾覆，玉石俱焚，自己身為宰相，斷無善終。
“要不和宋軍聯絡一下？”
他腦海裡忽然動了這個念頭。
正在這時候，一名內侍渾身淋溼，踉蹌奔入院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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