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陽的雨,纏纏綿綿落了整日。
城頭硝煙雖散,可整座城池依舊被一股沉鬱的死氣裹著。
宋軍連日攻堅無果,索性收斂兵馬,於城外西方紮下連營。
他們深挖壕溝、密立柵寨,將西座城門死死封鎖。
城北街道上,昨夜血戰留下的泥濘血汙,己被守軍盡數清掃乾淨。
五千代州邊軍入駐城中,分守城牆、街巷、隘口各處要害。
這支常年鎮守北疆、屢抗遼兵的精銳勁旅一到,原本搖搖欲墜的城防,瞬間穩固大半。
瀕臨潰散的晉陽軍民,也終於從絕境裡撈回了一絲底氣。
劉繼業卸去滿身染血的重甲,只著一身青布軟甲,腰間金刀沉穩垂落。
他未帶眾多親隨,僅兩名貼身護衛相隨,策馬行在皇城御道。
古今戰事稍歇,他於情於理都要面見新皇。
沿街百姓望見他的身影,紛紛駐足垂首,眉眼間皆是敬畏與希冀。
圍城多日,人心惶惶。
人人皆以為晉陽必破,首到這位金刀將軍破圍入城。
眾人方才知曉,北漢還有活路。
皇城宮門禁軍無人敢攔,盡數躬身行禮。
劉繼業微微頷首,翻身下馬,穩步踏入深宮。
經歷侯霸榮宮變喋血、城頭炮火連天,往日肅穆莊嚴的皇城,如今處處透著蕭瑟冷清。
細雨打落簷瓦,滴答聲響不絕,襯得深宮愈發壓抑死寂。
一名內侍早早候在宮廊之下,見他到來,連忙上前躬身。
“劉將軍,陛下在偏殿靜候多時。”
“引路。”
劉繼業語聲沉穩,步履從容,隨內侍穿過曲折宮廊,步入內廷偏殿。
殿內清淨無人,無百官侍立,無宮人喧鬧,唯有新君劉繼元獨立窗前。
少年天子一身素色龍袍,未冠無飾,清瘦的面龐寫滿連日不眠的疲憊。
不過數日之間,北漢天翻地覆。
劉繼恩即位未久,便遭侯霸榮弒殺,朝堂一夜大亂。
禍亂平定後,大宋數萬大軍便兵臨城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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