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籠罩晉陽,城頭巡卒的梆子聲由遠及近,緩緩掠過坊市屋脊。
張衍自政事堂辭別郭無為之後,一路刻意繞行僻靜街巷。
他避開往來巡哨的禁軍,輾轉回到自己私宅後院。
兩間偏屋之內,兩名灰衣漢子正靜候在此。
二人皆是郭無為多年蓄養的心腹死士,行事沉穩,擅長長途潛行。
曾數次奉命往來邊境傳遞密函。
張衍關上木門,吹熄案上燭火,只借著窗隙漏進來的淡淡月色,衝著二人低聲開口。
“方才相爺己定計策,命你二人攜蠟丸密信南下汴梁。此行干係重大,一旦敗露,不止你二人身死,相爺滿門皆難保全。”
一名死士拱手沉聲道:“我等受相爺厚恩,早將生死置之度外,只管吩咐。”
“好。”張衍自懷中取出蠟丸,親手交到為首之人手中,“密信封於蠟丸之內,貼身藏好,切勿置於行囊。路上晝伏夜行,避開宋軍各處關隘巡檢哨卡,不可與人爭執,不可顯露錢財。抵達汴梁之後,尋中書舍人柳安,此人是相爺舊識。”
另一人開口問道:“若是汴梁城門盤查嚴苛,如何入城?”
“柳安留有接應暗號,到了城外驛站自有人對接。”張衍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切記,不可暴露身份,對外只稱是河東行商,往汴梁販售藥材。所需盤纏,我己備好,分裝兩處,分開攜帶,以防一處被搜,全盤失守。”
兩名死士鄭重收好蠟丸與銀兩,齊齊躬身:“屬下謹記,必不負相爺託付。”
“明日寅時,城門外疏浚壕溝的民夫放行,你們混入隊伍出城。而後分道南下,一前一後,相隔十里。這樣一人失敗,另外一人還可成功。”張衍叮囑完畢,抬手揮了揮,“各自歇息,今夜切勿外出。”
交代完畢,張衍轉身離去。
沿途再三留意身後,確認無人尾隨,才折返政事堂覆命。
第二日寅時,天色尚是一片漆黑,晉陽西門緩緩開啟。
數百名負責修繕城壕、清理淤土的民夫,扛著鐵鍬木鏟,絡繹出城。
兩道灰衣身影夾雜其中,垂著頭,和周遭農夫一般無二,隨著人流緩步走出城門。
守門的禁軍校尉按例掃視人群,目光粗略掃過一眾民夫,並未細查。
劉繼業早前傳令,民夫出城勞作,只需登記名冊,不必搜身,以免驚擾民人,貽誤城防修繕工期。
可暗中早有一隊精幹斥候,分散在城外要道,遠遠監視往來行人,只不動聲色,不顯露痕跡。
兩名死士順利出城,走出二里地後,便尋藉口脫離民夫隊伍。
兩人按照事先安排,一先一後,向著南方官道而去。
晉陽城內,早朝如常。
郭無為一如往日,立於文臣班首,應對各項政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