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塘江潮滾滾不息,日夜拍擊江岸磐石。
吳越王府紫宸堂內,燭火高懸,靜靜搖曳。
煙氣嫋嫋上浮,樑上木雕紋樣半明半暗。
堂內文武百官依品級肅立兩側,垂首屏息,落針可聞。
吳越西萬京畿精銳悄然北上,奔襲大唐常州重鎮。
最終中伏潰敗,一路倉皇南撤。
此戰折損精銳萬餘,甲仗、器械、糧草遺棄遍野,無數吳越兒郎埋骨異鄉荒野。
短短一戰,耗盡吳越數年積攢的精銳底氣。
北疆邊境防線瞬間虛空,門戶大開。
舉國震動,街巷譁然。
可偌大吳越朝堂,自三省文臣到樞密將帥,沒有一人知曉這場戰事的真正源頭。
所有人都以為,此戰是孫承祐恃寵專權、膽大妄為私自開啟。
唯獨高居主位的吳越王錢弘俶,心知肚明全部真相。
近數月以來,江北局勢早己天翻地覆。
大唐鎮北王李鎮州兵鋒所向,無人可擋。如今荊湘既定,武平歸降,南漢覆滅,半壁江南盡入其掌中。唐軍兵威日盛,勢力一日強過一日。待李鎮州整軍休卒、穩固南疆。下一步必然調轉兵鋒,首指東南吳越。
錢弘俶日夜憂懼,寢食難安。
吳越國小地狹,全境依賴太湖、錢塘江兩道水網天險固守。只能偏安自保,絕無爭鋒天下的國力。一旦李鎮州徹底穩住南漢地盤,休養兵馬、調集水師,屆時水陸大軍雙線壓境。吳越區區兩浙之地,絕無抗衡餘力,最終唯有亡國歸唐一途。
坐以待斃,必亡。
萬般焦灼之下,錢弘俶鋌而走險。
生出先發制人的險招,準備秘密奇襲常州。
常州是浙北第一咽喉,卡住江南江北要道。
若是能一舉奪下,吳越防線便可外推百里。
牢牢佔據戰略主動,哪怕日後唐軍南下,也有緩衝周旋之地。
可這等機密軍事行動,絕不能走朝堂公議。
一旦交由三省、樞密與眾臣商討,必然鬧得滿城風雨。
訊息走漏江北,常州唐軍必然提前佈防、嚴加戒備,奇襲之計徹底作廢。
故而錢弘俶全程封鎖訊息,繞過整套朝堂軍政體系,不告百官、不發公文、不走兵籍。
深夜獨召外戚心腹、京畿最高主帥孫承祐入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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