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去，天光微亮。
曠野晨霧濃重，白濛濛一層罩在山河之上，露水打溼衣衫，貼在皮肉上冰涼刺骨。
顧承業一行人連夜疾行，終是趕在天明之前，踏出吳越邊境地界。
腳下泥土風物己然不同，再往前方數里，便是大唐常州防區。
顧癸抬手抹了一把額前露水，微微喘著氣。
他壓低聲音道：“將軍！前面就是唐營轄地，哨探極多，再不敢貿然前行。”
其餘三名親兵亦紛紛止步，目光望向遠處平川。
晨霧漸散，遠方地平線上，一片黑壓壓連營緩緩顯露輪廓。
唐軍大寨依山臨水鋪開，綿延數十里。
寨牆高築，壕溝環繞，拒馬層層堆疊，營垛之上甲士林立。
旌旗隨風翻卷，肅殺之氣隔著數里曠野都壓得人心頭髮沉。
吳越兵敗之後，境內處處惶恐壓抑，兵卒懈怠畏縮。
反觀唐營，即便清晨薄霧未消，營中己然調動有序。
馬蹄、腳步聲規整利落，進退絲毫不亂。
兩相一比，高下立見。
顧承業靜靜望著那片連營，面上神色平淡，看不出半點心緒。
後背棉布早己被反覆滲開的血水浸透，貼身磨著創口。
每一次呼吸拉扯，都是鑽骨的疼。
他站得穩穩的，身形不晃，脊背不塌。
“你們在此隱伏等候，不許露頭，不許出聲。”
顧癸心頭一緊：“將軍，您一人前去太過兇險，我隨您同往！”
“不必。”顧承業微微搖頭，語氣沉穩，“人多反而惹疑。我獨自謁營，最為穩妥。”
幾人看著他一身布衣風塵、滿身傷色，皆是滿心不安，卻不敢違逆，只得齊齊低頭應下。
“屬下謹記，靜待將軍號令。”
顧承業抬手，隨手拍了拍衣襟上的草屑露水，抬腳一步步朝唐營轅門走去。
越靠近大寨，軍紀氣息越是凜冽。
外圍遊動的唐軍斥騎往來如梭，人人腰懸彎刀、背挎長弓，目光銳利，掃過曠野每一處角落。
待到離轅門不足百丈，兩名守門甲士立時察覺，跨步出列，長戈一橫，交叉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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