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沉沉，夜色如墨，籠住整座唐軍常州大營。
日間金戈鏗鏘、號鼓轟鳴的熱鬧盡數散去。
唯有條條甬道之上，火把長明，橘紅火光搖曳不定，映著往來巡卒的甲影重重。
規整沉緩的踏步聲由遠及近、迴圈往復，將中軍禁地的森嚴戒備，襯得毫無死角。
顧承業的宿帳之內，燭火壓得極低，燈芯幽暗。
火光斂在帳中，半點不外洩。
帳中立著的顧癸，早己換好一身純黑貼身短打。
衣物緊緻利落，無一絲多餘褶皺，杜絕潛行時發出半分聲響。
長髮高束緊繃，臉上、脖頸、手背盡數抹上薄薄灶灰，消去膚色輪廓。
整個人往暗處一站，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腰間只藏一柄寸許窄刃短匕，輕裝極簡，只為今夜潛行探信。
顧承業立在燭火旁，脊背杖傷隱隱灼痛。
他卻渾然不顧，只凝眸看著身前親隨，嗓音壓得極低。
“李鎮州親率大軍不日便要南下蘇州。我隨他一同出征，身在敵營，步步受制。這封密信，是唯一變數。”
他抬手，指尖微頓，再三叮囑。
“你要以安全為主，不要暴露。”
顧癸垂手肅立，神色凝如寒冰。
“屬下銘記，萬死不敢有失。”
語畢他再無半分遲疑，輕輕掀開帳簾細縫，眸光銳利如鷹，快速掃查帳外局勢。
宿帳外圍巡邏從不間斷，兩隊親兵交錯巡弋。
顧癸屏息靜待，待一隊巡卒徹底走遠，背影沒入巷道盡頭黑暗的剎那。
他身形驟然一矮，如夜鳥掠影，悄無聲息竄出帳外。
他全程腳尖點地、重心壓底，落地輕如落雪，不發半分腳步聲。
專揀帳篷夾縫、物料陰影、牆垛死角穿行，絕不踏足半點明亮開闊之地。
沿途偶有換崗親兵、夜間取水士卒。顧癸皆是貼身僵立，屏息斂氣。借黑暗徹底藏住身形，待人盡數走過，方才繼續前移。
唐軍夜巡規制極嚴，固定崗哨不動、流動遊騎無規律巡查，步步兇險。
足足半柱香輾轉規避，他才終於抵近中軍帥帳區域。
中軍禁地，戒備遠超外圍十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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