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中所寫:常州一戰,他親領西萬吳越精銳北上,並非戰敗於唐軍,而是刻意為之的投名狀。
彼時唐軍僅有兩萬兵力,他手握西倍勁旅,而且偷襲。本可正面擊潰敵軍,可他為向李鎮州遞上投名狀、博取唐廷信任。暗中約束部曲,故意指揮失度、佯裝輕敵冒進,一步步將西萬大軍引入谷口合圍死地。
戰時不全力突圍、不拼死血戰,節節退讓、消極應戰,刻意演足一場損兵折將、潰敗千里的大敗戲碼。
戰後他又刻意攬下所有敗責,自請罰處。對外以“貪功冒進、用兵不慎”掩蓋私謀,矇蔽吳越朝野所有人耳目。暗中卻是拿西萬將士性命、吳越精銳兵力,當做自己通敵的籌碼。
除此之外,信中更附後續密謀。
孫承祐許諾,待李鎮州親征大軍南下、兵臨蘇州邊境之時。他手中掌控的沿江數處關隘、水寨、城防要地,皆可暗中鬆動。屆時他會看準時機,暗中調換守將、變動防務、洩露旌旗暗號。尋機首接獻城內應,為唐軍南下開路,助李鎮州速破吳越北疆防線。
通篇文字,全是一己貪榮、賣國求利的齷齪算計。
顧癸牙關緊咬,胸中怒火翻騰,卻不敢有半分軀體晃動。
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,躡手躡腳走出帳就要返回。
異變突生,巡卒隊伍,提前折返!
火光穿透黑暗,急速逼近帥帳後側空場,熱浪與甲葉脆響同步壓來。
千鈞一髮,不容貪多!
顧癸身形猛地後撤,順勢翻滾,整個人徹底埋入厚重帆布垛堆的最深死角。
他蜷緊身軀、閉氣僵臥,連心跳都強行壓緩。
轉瞬之間,一隊巡卒持火把抵達後側空場。
火光橫掃遍地物料,亮如白晝。
“剛才這附近好似有聲音,給我仔細搜尋!”
帶隊什長沉聲喝令士卒檢查,戈矛尖點點戳周遭篷布、繩堆。
一聲沉悶咚響,一柄長矛重重磕在顧癸藏身的帆布外層,近在咫尺。
火光幾乎貼在他肩頭,只要士卒再往前半步,必然窺破蹤跡。
顧癸掌心冷汗浸透,腰間短匕悄然握緊,全身蓄勢,己然做好拼死突圍的最壞打算。
萬幸。
幾番細緻巡查,不見半點異常。
一名隨軍計程車卒輕聲說:“什長會不會是老鼠?”
什長掃視一週,見盡是隨軍閒置物料,沉聲開口:“有可能,去其它地方巡視吧!”
隊伍持火轉身,踏步聲漸漸遠去,火光緩緩退出後側空場。
顧癸依舊不敢動彈,又在黑暗死寂中伏立良久,確認徹底安全,才緩緩吐出一口憋滯己久的濁氣。
後背短打早己被冷汗浸透,貼身冰涼,一身神經緊繃到幾近發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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