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曉的霜氣浸透牛皮帳，料峭寒氣順著帳縫鑽進來。
把帳內殘存的暖意抽吸得一乾二淨。
外面號角一陣接著一陣悶響，低沉渾厚的聲浪撞得帳布微微震顫，帳釘隨之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。
帳中牛油巨燭己經燃至殘根，燭淚凝固在銅燭臺之上，徹底熄了火光。
拂曉灰白的天光順著帳縫斜斜切進來，在鋪地的氈毯上割出一道冷亮狹長的光帶，浮塵在光柱之中緩緩流轉。
顧承業微微彎下腰，從帳柱的木鉤上取下外袍。
他抬手往肩頭套去，胳膊向上抬起的一瞬，後背西十軍棍留下的創口被皮肉牽拉，撕裂一般的痛感順著脊骨竄遍全身。
他下頜猛地繃緊，牙關死死咬住，腮邊肌肉繃出一道硬稜。
一聲痛哼硬生生咽回喉嚨裡。
手掌在袍料上狠狠攥了一把，片刻之後緩緩鬆開。
他將寬大的錦袍攏合整齊，掩住底下滲血的繃帶。
顧癸立在帳內一側，垂首將一柄短匕插進腰間束帶。
他用指尖反覆按壓匕首鞘口，來回試了兩次，確認卡鎖咬合牢靠，不會走動異響，方才作罷。
他抬眼望向顧承業，恰好看見對方肩頭不易察覺的一抖，還有那緊抿的唇線。
帳中沒有外人，他壓著嗓音，語氣裡藏著幾分憤懣。
“大王做這一齣苦肉戲，下手也實在太重，竟把將軍打成這般模樣。”
顧承業整理衣襟的手沒有停下，目光落在地面那道冷光上，聲音平淡無波。
“若是打得輕了，如何瞞得過李鎮州與帳下一眾唐將。便是受了這般皮肉苦楚，他們心底依舊對我存著三分猜忌，半分不敢全然信我。”
說話之間，外面大營的喧囂一陣陣穿透牛皮帳傳入。
甲葉相互撞擊的清脆脆響、士卒列隊的呼喝吆喝、輜重大車木軲轆碾過凍土的隆隆滾動聲。
人喊馬嘶層層疊疊，越來越近，預示著全軍即將開拔。
顧癸腳下輕輕往前挪了兩步，身子微微躬身。
他上半身壓低，幾乎湊到顧承業身側，氣息放得極輕，生怕帳外有人偷聽。
“將軍，我們便這般一路跟著唐軍向南行軍？常州大營戒備如鐵桶一般，崗哨密佈，往來皆有盤查，半張紙片都休想遞出營寨。”
顧承業正垂手繫緊腰間革帶，銅製帶扣扣合，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嗒。
他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，並未抬頭看向顧癸。
“此處確是全無機會。西面皆是唐兵耳目，一舉一動皆受人窺探，妄動只會全盤敗露。”
顧癸眉頭緊緊擰起，兩道豎紋刻在眉心，嘴唇抿成一道緊繃的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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