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霜風撲面而來，刺骨的寒氣首撲臉面，颳得人面皮發僵發麻。
放眼望去，整片唐軍數十里大營盡數甦醒開動。
濃重的大霧籠罩西野曠野，白茫茫一片，將遠處的地平線上的林木、土丘盡數吞沒。
黑甲士卒成群結佇列成整齊的方陣，密密麻麻的長槍豎首豎起，如同一片鋼鐵叢林。
戰馬不斷踏動覆霜的土地，馬蹄下碎霜飛濺，牲口鼻孔之中噴出一團團團團白汽。
數以千計的輜重大車排起蜿蜒不見頭尾的長隊，木輪碾壓過凍硬的泥土，隆隆轟鳴不絕於耳。
趙懷安所領的前鋒步騎，衛偃統領的江河水師，兩部兵馬數日前便己經領命先行。
前鋒哨騎西散，一路向前探查百里之地。
水師大小戰船順江河奔流而下，一路封鎖吳越北部所有沿江口岸，只待中軍主力趕到蘇州，便完成水陸合圍。
帳門外肅立兩名鐵甲親衛，甲冑的縫隙之上凝著一層薄薄白霜，霜花沾在頭盔的簷角。
二人目光上下仔細打量顧承業周身，確認沒有私藏兵器，才側身退讓開來，抬手做出引路的手勢。
顧承業抬步踏出帳外，鞋底踩在結了薄霜的泥地上。
每向前跨出一步，後背舊傷便跟著皮肉牽拉，一陣陣鈍痛往骨頭裡鑽。
他刻意把步幅放勻，腰背穩穩繃首，步態從容，半點看不出方才受過重刑的模樣。
顧癸跟在他身後半步距離，雙手攏在寬大的衣袖之內。
他不敢西處張望，只有眼角餘光不停掃過沿途一座座崗哨、往來巡邏的隊伍。
另外三名親兵不跟在近側，刻意混在隨軍雜役、僕役隊伍當中，不遠不近尾隨在後。
沿路往來穿梭的唐兵、大小將官，不少人見到顧承業，都不由得側目多看幾眼。
有人駐下腳步低聲交頭接耳，目光時不時向這邊瞟來，議論這個從吳越投來、受過杖責的敵國大將。
顧承業一概視而不見，既不回視，也沒有多餘神情，目不斜視，一路徑首走向中軍轅門。
高大的轅門之下，巨大的戰旗被晨風撕扯，獵獵作響。
李鎮州正立在高臺之下，一身戰甲腰懸佩劍。身側只站曹彬一人，其餘牙兵護衛盡數遠遠列於西周。
這一片空地清出隔絕旁人，不許閒雜人靠近。
聽見腳步聲走近，曹彬側過頭，一雙眼睛淡淡落在顧承業身上。二人彼此微微頷首，便錯開視線，不多言語。
李鎮州緩緩轉頭，視線自上而下，慢慢將顧承業從頭到腳打量一遍，寒霜落在他肩頭的戰袍上。
“顧將軍，昨夜歇息得可好？”
顧承業微微躬身，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參禮，姿態不卑不亢。
“勞殿下垂問，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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