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過辰時，西陵中段的戰火徹底熄了。
山風穿過殘破的石堡垛口，卷著滿地焦灰與血沫，在空蕩的山道上打旋。
原本遮覆江面的濃霧被廝殺聲、煙火氣徹底吹散，兩山夾縫間漏下的天光，冷清清鋪在狼藉的戰場上。
北岸七座連環石堡盡數易主。
堡牆石皮崩裂，箭孔密密麻麻嵌滿殘矢，牆根積著發黑的血泥，被踩得平整結實。
山道兩側的林木斷折狼藉，枝椏上掛著破碎的戰旗布條、腐爛的甲片碎屑。風一吹，簌簌輕響，襯得整條峽谷愈發空寂。
唐軍士卒沒有大肆喧譁慶功。
重甲步兵兩兩一組，蹲在堡牆根下，抬手拔出嵌在石縫裡的斷箭，指尖磨出薄繭也毫不停頓。
弓弩兵斜靠在垛口，單手扯下肩上空了大半的箭囊，
他們低頭清點剩餘箭矢。
傷兵靠著石壁坐成一排，任由軍醫包紮創口，牙關緊咬，沒人哼一聲痛。
七萬中軍穩穩佔死北岸群山，營地沿著收復的山道層層向西鋪展，拒馬、陷坑、哨棚一步一設，陣型嚴絲合縫，沒有半分大勝之後的鬆懈浮躁。
江面之上，水師戰船穩穩泊定。
第一條崩斷的橫江巨鏈沉在江心激流中，黝黑的鐵環卡在暗礁之間，隨浪起伏。
衛偃立在旗艦艏臺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指尖輕輕釦著腕甲邊緣，目光平視前方幽暗峽道。
他不說話。
既不傳令趁勝追擊，也不命水師繼續破餘下兩道鐵鎖。
只是眼皮微微垂著，視線落在上游愈發狹窄的江面，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。
身側裨將按捺不住，上前半步，拱手開口，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急切：
“將軍！蜀軍全線西撤，中段防線盡潰，人心己亂！我水師如今破了第一道鎖江鐵鏈，航道己開，不如即刻率領全數快船溯江疾追，咬住敵軍後隊，可再破敵大半！”
衛偃依舊沒轉頭。
只是緩緩抬起右手，掌心朝前，輕輕一壓。
動作極輕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。
裨將話音驟然止住，下意識收步垂首。
衛偃目光依舊鎖著上游幽深江面，良久，才吐出一句極淡的話，聲音被江風削得發冷：
“急什麼。”
短短三字，沒有訓斥，沒有解釋。
但身旁所有將官都看得明白，他眼底沒有半分貪勝的躁意，只剩審慎的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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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響聲脆清出發，石碎地滿過踩靴甲，堡登步快安懷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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