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條號令，層層落地，無一條急戰、無一條冒進。
趙懷安聽得心頭一清，瞬間徹底看懂自家主帥的心思。
李鎮州不要速勝。
他要的是根基紮實、後路穩死、敵勢摸透、萬全再動。
“末將即刻傳令！”
趙懷安躬身領命，轉身大步下堡，甲冑鏗鏘聲響逐級遠去，一道道軍令迅速傳遍七萬中軍大營。
原本帶著一絲亢奮的唐軍將士，聞聲盡數斂了戰意，沉下心來休整佈防。
堡上徹底靜了下來。
風從峽口穿來，吹動李鎮州的戰袍下襬，獵獵作響。
他獨自立在垛口，雙目微眯，視線穿透層層山巒迷霧，遙遙望向百里之外的夔門。
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但他微微收緊的指節、繃首的下頜、凝而不散的眼神，清清楚楚寫。
真正的硬仗，才剛剛開始。
與此同時，西陵西口。
殘陽斜掛兩山，血色餘暉鋪在蕭瑟關隘上。
高彥儔一身青鐵戰鎧，立在西口最高崖堡的垛口，身形挺拔孤冷。
他身後，是一路西撤歸來的蜀軍殘兵。
士卒衣衫破爛、甲葉殘缺、面帶血汙、腳步疲憊，三三兩兩坐在堡牆下，低頭擦拭殘破兵刃，無人言語，整片大營死寂沉沉，只剩壓抑的頹敗氣息。
北岸中段盡失、第一道鐵鏈崩斷、七座主堡淪陷的敗報，早己傳遍全軍。
幾名偏將立在他身後，臉色灰白，眉頭緊鎖，互相側目，眼底藏著深深的惶恐與不安。
一員年歲稍長的副將耐不住沉寂，上前半步，聲音沙啞乾澀：
“將軍，中段盡失，軍心己潰。唐軍主帥用兵極穩，不貪利、不冒進、不上當，步步蠶食、步步鎖死，我軍所有地利、陷阱、誘局，盡數無用。”
他抬手指向東方：
“如今敵軍七萬陸軍、五萬水師壓境，兵勢滔天。我殘兵不足萬八，士氣低落，隘口雖險，恐難久守。不如……即刻飛報成都，請陛下發禁軍馳援夔門，調集川中守備，死守大關。”
高彥儔脊背挺首，一動不動。
既不回頭，也不答話。
只是眼皮微微一耷，視線落在腳下湍急江水上。
江水奔湧向西，浪濤撞擊礁石，聲聲如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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