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升上峽峰，晨霧盡數蒸騰散去。
夔門峽谷被烈日曬得通透，滿地硝煙浮在半空。
被熱風一吹，來回翻卷，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從清晨卯時到正午巳時，整整三個時辰，城關底下的廝殺從沒斷過一刻。
唐軍輪番撲城，一隊退、一隊進，節奏絲毫不亂。
雲梯架上去，被滾木砸斷；再架，再斷。
黑甲士卒踩著溼滑的血石，舉盾仰衝，一波波貼到城牆半腰，吶喊聲震得崖壁回聲隆隆。
可只要蜀軍巨石、火油、箭雨傾瀉最猛的那一刻，眼看就要大批士兵貼牆登垛，唐軍攻勢必然一頓。
前隊順勢後撤數步，穩住陣型，待蜀軍一波守備力氣洩盡，再重新壓上。
反反覆覆，週而復始。
城頭蜀軍早己熬得人困馬乏。
甲冑被烈日烤得滾燙，人人後背溼透。
有的人臉上血汙混著汗水，一道道往下淌。
有的將士手臂舉盾舉得發麻，手臂不住發顫。
一名蜀軍將領扶著垛口喘粗氣，他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側頭看向立在城頭正中的趙季札。
“將軍，唐軍這是鐵了心死磕正門。”
“從天亮打到現在，一刻不停，弟兄們輪流頂防，終是打退了唐軍。”
旁邊幾名偏將紛紛附和，眼底皆是疲憊。
趙季札沒有接話，眉頭一點點鎖緊。
他眼皮微微沉下，心裡有些不安，越來越重。
他低聲開口，聲音很沉。
“你們再仔細看看。”
眾人聞聲，再度探頭望向城下。
“他們打了三個時辰，死傷不少，依舊不肯全力衝鋒。”趙季札盯著唐陣，語速很慢。“若是真想破門，早就集中精銳，頂著死傷硬登。何必來回拉扯，只耗我們，不拼勝負？”
副將愣了愣，下意識回話：“或許是夔門太險，他們死傷太重，不敢硬拼？”
“不對。”
趙季札猛地搖頭，心口驟然一緊，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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