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日頭西斜，峽谷裡的熱浪半點未減。
連日廝殺積攢的血腥氣混著硝煙，沉沉壓在夔門上下。
風一吹，滿鼻都是燥熱的鐵鏽味道。
正面城頭的拉鋸戰，蜀軍士卒早熬到了極限。
先前補上來的伙伕、馬伕、傳令兵，本就不是正經戰兵。
強撐到午後，全部手腳遲緩。
一個校尉傷口因為被汗水反覆浸泡。
他疼得渾身發顫，握兵器的手開始不住打滑。
但是依然堅守不退。
整條城牆的防守節奏，肉眼可見地亂了。
西側垛口，一名年輕士兵胳膊被唐軍劃開一道長口子。
血順著小臂流滿手掌。他咬牙舉盾格擋，連擋數次，胳膊一軟，盾牌偏了半寸。
就是這半寸空隙。
一支唐軍長矛瞬間捅上垛口，擦著他肩胛刺進甲縫。
那兵卒吃痛悶哼，身子一歪，整個人踉蹌著後退兩步。
垛口瞬間空出一個小缺口。
城下兩名唐兵抓住機會，踩著雲梯猛地翻躍上來，長刀劈面就砍。
旁邊一名隊官見狀，來不及多想，跨步飛撲過來，橫刀硬擋。
金鐵撞擊的刺耳聲響炸開，一名隊官手臂發麻，虎口震出血來，拼盡全力才將兩名唐兵逼退。
可他自己也連退數步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轉頭衝著中軍方向扯著嗓子大喊，聲音嘶啞乾裂。
“將軍！西側撐不住！人手輪換不開，弟兄們體力耗幹了！”
趙季札就站在不遠處垛口，全程看著城防一點點鬆動。
他眼下烏青，嘴唇乾裂起皮，一身甲冑沾滿血灰。
連日不眠不休，整個人早己疲憊到了極點。
可他不敢退，也不敢歇，目光來回掃過整條城牆，盯著每一處鬆動的垛口。
幾名貼身副將快步圍過來，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焦灼。
“將軍，不能再這麼硬頂了。兵是活人，不是石頭，再熬下去，所有人都脫力了，不用敵軍攻，咱們自己就要亂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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