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頭首首砸在夔門峽谷裡,巖壁曬得發燙。
漫天硝煙浮在半空,悶得人呼吸都發沉,血腥味混著塵土,牢牢蓋在整座戰場上。
唐軍攻勢驟然緊了數分。
先前還留有輪換餘地的衝鋒徹底放開,一隊隊黑甲兵壓低盾牌,踩著滿地血汙碎石往牆根猛撲。
雲梯一次次重重磕上牆壁,木架震顫不止。
士兵順著梯階往上急爬,喊殺聲撞在兩山岩壁上,來回轟鳴,一刻不停。
城頭蜀軍剛抽走千人回防後山,正面人手瞬間空出一大截。
東側垛口最先撐不住。
一名校尉肩頭貫穿一箭,血水順著甲片縫隙往下淌,浸透了半邊戰袍。
他咬著牙掰斷外露的箭桿,反手一刀劈落半個探上城頭的唐兵,扭頭朝著中軍方向嘶吼,嗓子己經啞得快聽不清。
“將軍!東邊頂不住了!弟兄們連換手喘氣的空都沒有!再補不上人,垛口要丟!”
城頭上到處都是帶傷死守的兵卒。
人人胳膊發酸,手腕發抖,士卒臉上的汗混著黑灰、血汙,一道道往下流。
所有人都渾身痠痛,疲憊不堪。可腳下沒人敢退半步。
幾名副將快步擠到趙季札身邊,個個臉色發白。
其中一個語氣急促的說:
“將軍,不能再硬扛了。後山調回去的兵,必須抽一部分回來。再耗下去,正面城牆真要破了!”
周遭將官全都盯著趙季札,等著他點頭。
眼下場面誰都看得清楚,正面防線己經撐到了盡頭,只差一絲就要城破。
趙季札站在垛口正中,額頭上的汗珠順著下頜不斷滾落,砸在沾滿塵土的甲面上,瞬間化開一小片溼痕。
他眼底發紅,滿臉疲憊。
他比誰都清楚正面有多兇險,可目光掃過遠處幽深的後山密林,指尖不自覺攥緊。
他開口的時候,聲音乾澀低沉,沒有半點激昂,只剩疲憊。
“不能調。”
副將急得往前跨一步,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慌亂:“將軍!正面馬上就要被突破了!”
“後山一動,谷口就空了。”趙季札側頭看著眾人,“山裡藏著敵軍伏兵,就等著我們分兵。後山一崩,糧營沒了,後路斷了,咱們守著城門也沒用。”
眾人一時語塞,心口全都堵得發悶。
兩頭都是險地,哪邊都松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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