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梯斷了又架,屍體一層層堆在牆根,血水順著石階溝壑緩緩流淌,浸溼了整片城腳。
攻守雙方就這麼死死咬在城頭,誰都推不動誰,誰都不肯先退。
後山幽谷,和外頭的震天廝殺截然相反,靜得嚇人。
林木茂密遮天,谷間陰涼無風,西千唐軍輕卒盡數趴在草叢、石後、崖壁陰影裡,全員屏息斂氣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帶隊副將伏在一塊巨石後方,透過枝葉縫隙,牢牢盯著谷口方向。
方才蜀軍大隊人馬疾馳回防的景象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原本略顯鬆散的木柵重新捆紮加固,山道入口擺滿了拒馬、尖木,地面新翻的黃土密密麻麻,全是剛挖的陷坑。
長槍兵列成整齊厚陣,死死堵住所有出山路口,山腰各處小路也佈滿巡兵,來回遊走探查,整片山林封得嚴嚴實實,連只飛鳥都難輕易穿過。
幾名隊官壓低身形湊過來,聲音壓得極低,滿是憋屈。
“將軍,蜀軍把所有口子都封死了,半點空隙都沒留。”
“外面打得這麼兇,主帥在正面拼命牽制,我們困在山裡一動不動,實在窩囊。”
“趁他們剛布完防、立足未穩,咱們拼一把衝出去試試!”
副將盯著嚴密的蜀軍防線,掌心沁滿冷汗,緩緩搖頭。
“不能衝。”
他盯著狹窄山道,低聲解釋,語氣全是實地判斷。
“路太窄,咱們人多,根本展不開。對方佔著高地,弓箭齊備,咱們一露頭就是活靶子。貿然硬衝,只會白白折損弟兄。”
眾人聞言,全都垂下頭,滿心焦灼卻無可奈何。
副將抬眼望向頭頂密不透風的枝葉,只能咬牙穩住心神。
“繼續藏好,一點動靜都別露。趙季札現在兩頭牽扯,比我們更急。他只要敢再調一次兵,咱們立刻衝出去。”
西千將士只能繼續蟄伏,隱在深山暗處,靜靜等候轉瞬即逝的破綻。
關外高崗,江風不停掠過甲衣。
李鎮州安坐馬背,目光平靜地望著整場戰局。
城頭、後山,所有細微動靜,盡數落在眼底。
趙懷安立在身側,看罷許久,輕聲開口。
“殿下,趙季札硬是沒再動後山一兵一卒,寧可讓雜役、傷兵填線,也不肯放鬆谷口防備。”
李鎮州微微點頭,臉上沒有意外,只有觀戰許久的瞭然。
“他心裡透亮。”
“城破尚可再戰,後路一破,全軍就徹底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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