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江風驟然變燥，卷著峽間滾燙的熱氣，掠過夔門城頭。
後山方向的煙火，一刻比一刻濃烈。
起初只是林間隱約的紅光，轉瞬便化作沖天烈焰。
大團大團的黑煙滾滾翻湧，順著山脊往上衝，蓋過了連日不散的戰場硝煙，首首蔽住半片天幕。
火聲隔著山林隱隱傳來，噼啪炸裂的木爆聲、糧草燃燒的呼呼聲、夾雜著後營慌亂的喊叫，順著風勢斷斷續續飄上前城。
城頭每一個蜀軍士卒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原本咬牙死撐的人，動作齊齊一頓。
連日死守，所有人早就熬到了身體的極限。肩臂痠痛麻木、傷口灼血、口唇乾裂，全憑一口氣硬撐守著防線。
這口氣，是後路安穩、糧草充足撐起來的。
如今後方火起，糧營被焚。
那股死死繃著的心氣，瞬間裂開一道口子，順著慌亂一點點散掉。
西側垛口，一名年輕士卒額頭佈滿冷汗，握盾的手掌早己被汗水浸得發滑。
他拼命和眼前唐兵廝殺，胳膊肌肉不住顫抖，連日透支的身體早己跟不上廝殺節奏。
身後同伴急促的喘氣聲傳來，帶著掩飾不住的慌意。
“後面真燒起來了……糧營沒了，我們困在這峽裡，往後吃什麼？”
沒人能答他的話。
旁邊一名老兵滿身血汙，額頭一道創口還在滲血。
他咬著牙捅退一名撲上來的唐兵，嗓子粗啞乾澀。
“別亂說話！守城要緊！”
嘴上這般呵斥，可他眼底的慌亂半點不比旁人少。眼神忍不住往後山飄，格擋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就是這半拍的空檔，城下一名唐軍銳卒抓住機會。
踩著雲梯猛然騰身，長刀順著盾縫劈進，寒光掠過，狠狠劃開老兵肩甲。
老兵吃痛悶哼，身形一歪，腳步踉蹌著後退兩步。
垛口瞬間露出空隙。
緊隨其後的兩名唐兵順勢翻上城頭，雙腳剛落地。立刻俯身滾刀，藉著衝勢橫掃兩圈，逼退周遭慌亂的蜀軍士卒。
第一個缺口，徹底撕開。
缺口一開，城下蓄勢多日的唐軍源源不斷往上湧。
雲梯上密密麻麻全是攀梯的黑甲人影，一波接一波踏上城頭，迅速結成小隊，沿著城牆左右清剿推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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