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剛矇矇亮,餘大花就掀了劉嵐的被子,把人從炕上拽起來,塞了兩個二合面窩窩頭在她手裡,連推帶搡地就把她們母子倆往門外趕。
“嵐子啊,你說的那些事,我和你爹心裡都有數了。”她一邊拍著褲腿上的灰,一邊催著,“就是得準備幾天,你先回自家待著,等你哥帶信找你。趕緊的,今天村裡有去城裡的牛車,晚了可就趕不上趟了。”
“不是,娘……”劉嵐還沒睡醒,腦子懵懵的,手裡攥著硬邦邦的窩窩頭,話還沒說利落,就被餘大花“砰”地一聲關在了門外。
冷風灌進領口,她打了個激靈,低頭看了看懷裡——徐家興還沒醒透,小嘴抿著,抱著她的脖子蹭了蹭,安安靜靜的。
劉嵐無奈地嘆了口氣,揹著兒子,一邊啃著乾硬的窩窩頭,一邊往村口挪。
窩窩頭刺得嗓子發緊,她嚼了半天,才勉強嚥下去,心裡嘀咕著:這老兩口,真不講究,哪有這麼著急趕姑娘走的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,路上己經有了趕早的村民,見了她都笑著打招呼,問是不是回城。
劉嵐含糊地應著,沒多說什麼,只一味的埋頭走路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,果然停著輛牛車,趕車的老漢正蹲在樹根旁抽旱菸,煙霧從煙桿上慢悠悠地往天上飄。
劉嵐加快腳步走過去,交了五分錢路費,就在車架的木板上找了個角落貓著。車板硌得慌,她把兒子往懷裡緊了緊,好歹能互相取暖。
不得不說,餘大花雖然一大早趕人有點不地道,但這話是半點不假。
劉嵐剛坐穩沒多久,車上就擠滿了人,筐子、麻袋堆得老高,連牛尾巴旁邊都擠了個大嬸。
老漢見狀,磕了磕煙鍋,拿起鞭子在牛背上虛晃一下:“走咯——”
牛車慢悠悠晃了三個多鐘頭,到了城門口又步行一個多鐘頭,劉嵐總算在十一點左右挪到了家。
推開院門,院裡靜悄悄的,屋裡傳來徐有福的呼嚕聲,隔著窗戶紙都能聽見。
“真是屬豬的。”劉嵐撇撇嘴,這男人也真夠能睡的,都這時候了還沒醒,不知道一天天哪來那麼多覺。
她自己累得腰痠背痛,氣喘吁吁,哪能見徐有福這麼舒坦。
進了屋,她把徐家興放在炕邊,自己上炕假裝在炕櫃裡給孩子找糕點,下來時超絕不經意地一腳踩在徐有福那隻沒受傷的好腿上,還特意碾了碾。
邊碾還邊惋惜,可惜了,要不是怕弄髒床鋪,自己絕對不會脫鞋上炕。
“嗷——你個喪門星!想害死老子啊!”徐有福的呼嚕聲戛然而止,緊接著就是殺豬似的慘叫,罵罵咧咧地從炕上彈起來,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劉嵐首起身,拍了拍手,臉上一臉無辜:“呀,沒看見你腿在這兒,你咋睡這麼死?”
嘴上道歉,心裡卻舒坦極了——他不舒服,她就舒坦。
她捂著徐家興的耳朵,把孩子抱到廚房門口曬太陽,從包裡摸出塊棗泥山藥糕遞過去:“家興乖,先墊墊肚子,娘去燒火做飯。”
徐有福還在屋裡罵罵咧咧,劉嵐卻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,調子輕快得很。陽光暖洋洋灑在身上,懷裡的孩子吃得香甜,背後是狗男人氣急敗壞的罵聲。
嘿呀,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