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滿月微光
第二章 滿月微光
時間對嬰兒而言,是混沌而緩慢的流淌。
陳玄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,偶爾清醒,便貪婪地感知著這個陌生的世界,以及那縈繞不散的危機感。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,拚命吸收著一切資訊。
父母為他取名陳玄。父親陳遠山,煉氣六層修為,面容敦厚,眉宇間卻總鎖著一縷散不開的愁雲。母親林婉,煉氣四層,生產耗盡了她的元氣,臉色總是蒼白的,抱著他時,手臂時常細微地顫抖。
陳玄的【觀氣】能力,隨著他意識清醒的時間增多,運用也越發自然。無需刻意,便能“看見”父母頭頂的氣運。
母親的氣運依舊是那令人揪心的【灰白色】,其中纏繞的【黑絲】並未減少,甚至因為得不到有效調理,有逐漸加深的跡象。每當她強撐著起身,或是深夜因隱痛而低低抽氣時,那黑絲便會微微扭動。
父親的氣運底色是【淡白】,但邊緣那一抹【暗紅】始終未曾褪去,像一道懸在頭頂的催命符。這抹暗紅時濃時淡,在父親深夜獨坐,對著一枚玉簡(似乎是賬冊)長吁短嘆時,最為刺目。
這個家,籠罩在一片無形的陰霾中。父母的疼愛真切而溫暖,餵食時的小心翼翼,哄睡時的低哼,指尖輕撫臉頰的溫柔......但這一切,都化不開他們眼底深處的疲憊與憂慮。
陳玄“看”在眼裡,卻口不能言,身不能動。一種混雜著無力與焦灼的情緒,在他幼小的軀殼裡滋生。他必須做點什麼,至少,要儘快弄明白這該死的“氣運”到底能怎麼用。
滿月那日,家裡簡單佈置了一下。沒有大肆宴請,只有父母和幾位近親族人在場。氣氛說不上喜慶,更像是一種必須履行的儀式。
就在這日,陳玄“見”到了一個讓他心頭警鈴驟響的人。
來人是個中年男子,面相斯文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,進門便拱手:“遠山哥,嫂子,恭喜恭喜!小玄子滿月之喜,我這做叔叔的,帶了點島上自產的甜果,給侄兒甜甜嘴。”
父親起身迎他,稱呼對方“青河”。陳青河,管庶務的族叔。
母親勉強笑著道謝,陳玄被抱在懷裡,眼睛卻一瞬不瞬地“盯”著陳青河的頭頂。
【灰白色】的氣運,比普通族人略濃些許,大概是管事職務帶來的些微加持。但在這片灰白之下,陳玄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。近乎與底色融為一體的【暗紅】!
這暗紅,與父親氣運邊緣那抹警示血光之災的暗紅,色澤極為相似!但它更內斂,更隱蔽,深藏在陳青河氣運深處,若非陳玄全神貫注,幾乎難以察覺。
更讓陳玄脊背發涼的是,當他同時“觀看”父親和陳青河的氣運時,隱約感覺到,父親氣運邊緣的那抹“暗紅”,與陳青河氣運深處的那絲“暗紅”之間,存在著一種極其微弱。卻切實存在的“氣機糾纏”!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。汙濁的細線,將兩者連線起來。
這絕不是巧合!
這個陳青河,有問題!而且,很可能與父親即將遭遇的兇險有關!
陳玄的心沉了下去。內鬼?還是被收買的叛徒?在這樣一個風雨飄搖的家族裡,出現這樣的人,簡直是雪上加霜。
滿月宴草草結束。陳青河說了些客套話便告辭離去,自始至終,笑容無懈可擊。但陳玄“看”到他轉身時,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某種算計,以及他氣運中那絲暗紅不易察覺的波動。
之後幾日,家裡的氣氛越發沉悶。母親的咳嗽頻繁起來,臉色也更差了。父親翻看玉簡的時間越來越長,嘆息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這天下午,陳青河再次登門。這次,他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為難。
“遠山哥,”他搓著手,語氣歉然,“你上次提的,想支取一粒‘培元丹’給嫂子固本培元......唉,不是弟弟不幫忙,實在是......”
父親猛地抬頭,眼神銳利起來:“庫房規制,內眷產後體虛,可申領一粒培元丹調養。婉孃的情況你也看到了,為何不行?”
陳青河苦著臉,壓低了聲音,但躺在裡屋榻上的陳玄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遠山哥,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庫裡的‘培元丹’......只剩三粒了!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晃了晃,“不是弟弟卡你,是實在沒辦法。大長老閉關衝擊練氣九層,指名要備著一粒以防萬一;青山哥前陣子巡邏受傷,傷及肺腑,也需一粒吊命;剩下一粒......是防備老祖那邊,萬一有緊急情況......這都是幾位族老共同議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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