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靈田之困
第七章 靈田之困
母親的病,在父親用那次任務的貢獻點換來幾副對症的溫和湯藥調理下,終於有了些起色。雖然頭頂氣運中的【灰白】底色和纏繞的【黑絲】並未根除,但至少臉色不再那麼慘白,能下床走動的時間也多了些。
這日天氣難得晴好,海風帶著微腥的暖意。或許是臥床太久悶得慌,或許是心裡記掛著什麼,母親林婉用揹帶將陳玄仔細裹在胸前,對正在院中擦拭法器的父親道:“我帶玄兒去田邊走走,透透氣,也看看咱們那幾畝靈谷。”
父親抬頭,看了眼天色,又看看母親雖然單薄但還算平穩的氣息,點點頭:“別走遠,就在田埂上看看就好,仔細累著。”
“曉得了。”母親應了一聲,便抱著陳玄,走出了這座位於家族聚居區邊緣。略顯陳舊的小院。
陳玄安靜地伏在母親胸前,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。這是他第一次離開自家小院,來到更廣闊的戶外。他睜大眼睛,好奇地觀察著這個屬於“陳家”的世界。
道路是夯實的土路,偶有碎石,還算平整,但兩旁的屋舍大多低矮,牆壁斑駁,透著歲月的滄桑與拮据。來往的族人不多,多是些修為在練氣一二層徘徊,或是已無望進階。轉為打理庶務的年長者,個個面帶菜色,行色匆匆,見到母親會點頭致意,眼神中帶著同病相憐的麻木,也有一絲對嬰兒的好奇。
越往外走,人煙越稀,屋舍也越破敗。空氣中原本就稀薄的靈氣,變得更加難以捕捉。大約走了兩炷香的時間,一片開闊的田地出現在眼前。
這便是青榕島的靈田區了。
田地位於島嶼邊緣,背靠著稀疏的丘陵,面朝著一望無際的大海。土地被整齊地劃分成大小不等的方塊,大部分田裡稀疏地長著一種葉片細長。呈現淡金色的禾苗,正是陳家主要種植的一階下品靈谷——“玉芽米”。只是這些禾苗的長勢,實在令人揪心。
在陳玄的【觀氣】視野中,眼前的景象更為直觀,也更為觸目驚心。
整片靈田區域的上空,並非沃野千里應有的勃勃生機,而是籠罩著一層稀薄。沉滯的【灰白】氣運!這灰白如同病弱的霧氣,沉甸甸地壓在田地上方,缺乏靈動與活力。在這片灰白之中,又夾雜著一塊塊顏色更暗沉。近乎枯槁的【黃斑】,如同田地生了癩瘡,分佈得毫無規律,有些田塊幾乎大半都被這種衰敗的“黃斑”氣運覆蓋。
【灰白】主貧瘠。匱乏。缺乏生機;【黃斑】則代表枯萎。病害。地力流失。這片靈田,無論是整體的“田運氣數”,還是具體的地力,都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。
母親抱著陳玄,沿著田埂,走向其中幾塊相對邊緣的田畝。這是分到父親名下的“份例田”,產出歸自家所有,是除了家族月例外的重要補充。
這幾畝田的情況稍好一些,上空的灰白氣運沒有那麼濃郁,衰敗的黃斑也少些,禾苗的長勢明顯比旁邊一些田地精神幾分。這顯然是母親平日精心照料的結果。但即便如此,田地上空的氣運依舊顯得“疲態”盡顯,禾苗根部的靈光微弱,彷彿在勉力支撐。
“唉,今年這穀子,怕又是收不了多少。”母親蹲在田邊,用手輕輕撥弄著一株明顯比旁株矮小。葉片發黃的禾苗,低聲嘆息,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愁緒。
陳玄能“看”到,隨著母親的嘆息和觸控,那株病苗上縈繞的一縷細微黑氣(病氣)似乎扭動了一下,而母親指尖,有點點極其微弱的。帶著生機的淡綠色靈力試圖渡入,卻如泥牛入海,瞬間被禾苗根部貧瘠的土地和籠罩田地的灰白氣運吞噬,效果幾近於無。
“林婉丫頭,來看田啊?”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陳玄扭頭看去,只見田埂那頭走來三個老人。都是男性,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,褲腿挽到膝蓋,赤腳上沾滿泥巴。他們面容黝黑,皺紋深刻如同刀刻,身上只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,甚至不如健康的凡人壯漢,顯然修為已至低谷,或是乾脆斷了道途,在此打理靈田,換取微薄生存資源。
“三叔公,五伯,七哥。”母親連忙起身,恭敬行禮。這幾位雖是修為低微的遠支族人,但輩分在那裡。
為首被稱作“三叔公”的老者,看起來最為年邁,他看了眼母親懷裡的陳玄,混濁的老眼裡掠過一絲柔和,隨即又化為更深的嘆息:“是遠山家的小子吧?看著倒是精神。就是生在這個時候......苦了孩子。”
另外兩位老人也點頭附和,看向靈田的眼神充滿無奈。
“三叔公,這田......”母親欲言又止。
“沒法子啊。”三叔公搖頭,用手中簡陋的鋤頭杵了杵地,“你也看到了,一年不如一年。地力越來越薄,撒再多種子,施再多肥(指最普通的草木灰。海藻肥),不長就是不長。靈氣不夠啊!”
“何止不夠,”旁邊被喚作“五伯”的老人介面,語氣憤懣,“簡直是漏氣!島心的靈脈,怕是真不行了。往年這時候,田裡靈氣再淡,總能感覺到絲絲縷縷。現在?你運功試試,吸進來的全是海腥味!那點靈氣,還不夠喘口氣的!”
“蟲害也邪門,”最年輕的“七哥”補充,他看起來也有五十多了,“往年‘鑽心螟’也有,但沒這麼兇,用點‘驅蟲散’(最低階的藥粉)就能壓住。今年倒好,那蟲子像是成了精,藥粉灑下去,當時死了,過兩天又冒出一堆,專挑弱苗咬。我們幾個老傢伙,天天蹲地裡用手抓,都抓不完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