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靜地接受了這些變化的目光。憤怒。不甘。委屈，都無濟於事。資源匱乏，那就想辦法去獲取；前路被看低，那就用行動去證明。
回到家中，母親林婉正心神不寧地縫補著衣物。見父子二人回來，尤其是看到丈夫鐵青的臉色和兒子平靜無波的神情，她心中一沉，手中的針差點扎到手指。
“怎麼樣？”她聲音發顫。
陳遠山沒說話，走到牆角，摸出菸袋鍋，默默地裝上菸絲，點燃。辛辣的煙霧升騰，籠罩著他疲憊而痛苦的臉。他頭頂的淡白氣運，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灰翳。
母親的目光轉向陳玄，眼中滿是哀求和最後一絲僥倖。
陳玄走到母親面前，伸出小手，將那枚代表本月新待遇的。裝著五塊下品靈石和三粒劣等聚氣丹的粗糙布袋，輕輕放在母親手中。
布袋很輕，裡面的靈石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。那三粒聚氣丹，顏色晦暗，丹香淡得幾乎聞不到，是丹房批次煉製中最次等。雜質最多的貨色，藥效微乎其微，甚至可能殘留丹毒。
母親的手猛地一抖，布袋險些掉落。她死死盯著那布袋，又抬頭看看兒子平靜得可怕的小臉，眼圈瞬間紅了，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，砸在粗糙的布袋上，暈開深色的痕跡。她不是為自己難過，是為了兒子那幾乎一眼能看到頭的。黯淡無光的未來，是為了這個家在家族中越發邊緣的處境。
“玄兒......我苦命的兒......”母親哽咽著，將陳玄緊緊摟進懷裡，彷彿想用自己單薄的身體，為他擋住外界所有的風雨與不公。
父親重重地吸了一口煙，啞著嗓子開口，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：“五塊靈石......三粒劣丹......呵呵......我陳遠山的兒子......就值這個價......”
煙霧繚繞中，他的眼神痛苦而猙獰，那是對命運不公的憤怒，更是對自己無能的痛恨。
屋內死寂，只有母親壓抑的啜泣和父親沉重的呼吸。
陳玄從母親懷中微微掙脫，仰起小臉，看著父母絕望痛苦的模樣，心中並無怨恨，只有沉沉的責任與酸楚。他伸出小手，輕輕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，又看向被煙霧籠罩的父親，清晰而平靜地說道：
“爹，娘，別這樣。我沒事。”
母親淚眼婆娑地看著他。
“五塊靈石，三粒丹藥，是少，但總比沒有強。”陳玄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。撫慰人心的力量，“不能修煉得快，我就慢慢來。丹藥劣等，我就多用些時間煉化。家族不給機會，我就自己找機會。藏經閣的書，我可以繼續看。辨識草藥。礦石。符紋，這些本事學到手是自己的。就算......將來修煉真的難以寸進，我也可以嘗試學煉丹。制符。陣法，或者幫家裡打理庶務。照看靈田。總能找到一條路，總能賺到靈石，總能幫襯家裡，孝敬你們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父母震驚中帶著難以置信心疼的臉，一字一句，認真地道：
“路是人走出來的。我的路，我自己會走。你們別為我擔心，更別為難自己。我們一家人在一起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話音落下，屋內一片寂靜。
母親呆呆地看著兒子，淚水再次洶湧，但這一次，不再是純粹的絕望，而是混雜了無盡的心疼。驕傲，與一絲被這幼子超乎年齡的堅韌與清醒所點燃的。微弱卻真實的光芒。她再次緊緊抱住陳玄，將臉埋在他柔軟的頭髮裡，泣不成聲。
父親緩緩抬起頭，透過煙霧，凝視著兒子。那瘦小的身影，在此刻，卻彷彿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與光。他猛地吸完最後一口煙，將菸袋鍋在鞋底狠狠一磕，火星四濺。然後，他站起身，走到妻兒身邊，伸出粗糙的大手，用力地。一下一下，拍在陳玄的肩膀上。
他沒有說話。但那沉重而堅定的拍打，和眼中重新凝聚起來的。混合著血絲。愧疚與決絕的光芒，已勝過千言萬語。
資源削減，地位下降，前路黯淡。
但家還在，人心未散，志氣未滅。
路，再難，也要往前走。
陳玄將臉貼在母親帶著淚痕與熟悉氣息的衣襟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識海中，氣運圖錄靜靜懸浮，光華流轉，比昨日似乎又凝實明亮了一絲。
外部的路，看似狹窄崎嶇，近乎斷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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