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風雨欲來
第十一章 風雨欲來
陳玄對陳青河的暗中觀察與對家族各處氣運的默默感知持續了數月。這期間，他也未曾放鬆對《龜息斂氣術》殘篇的修煉。此術入門不難，難在精微控制與持之以恆。陳玄憑藉遠超年齡的心智與專注，進展頗快，已能初步收斂自身那本就微弱的靈力波動，使得他【觀氣】時產生的細微神魂漣漪也隱匿得更深。若非築基修士刻意探查，恐怕很難發現這個“安靜”孩童的異常。
然而，外界的風雨，並未因一個孩童的蟄伏而停歇，反而愈發猛烈。
這日傍晚，父親陳遠山從外面回來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海腥氣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。他沒像往常一樣先去擦拭法器，而是沉默地坐在桌邊，拳頭緊握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母親林婉見狀，心中不安，放下手中縫補的衣物，輕聲問：“遠山，怎麼了？可是外面......”
父親深吸一口氣，聲音沙啞艱澀：“趙家......欺人太甚！”
他告訴母親，今日他在碼頭遇到剛從爭議海域巡邏回來的船隊。船隊帶回了壞訊息：三艘在傳統漁場邊緣作業的陳家漁船，被趙家的巡邏船強行驅趕，對方以“越界捕撈”為由，不僅扣下了一船漁獲，還用船弩射傷了船上兩名試圖理論的年輕族人，傷勢不輕。巡邏隊趕到時，趙家的人早已揚長而去，只留下狠話，讓陳家“識相點，別給自己找不自在”。
“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！”父親眼中佈滿血絲，“上月是扣押貨物，上上月是撞毀漁網，這次直接傷人！他們這是在試探，一步步緊逼，看我們敢不敢還手！”
母親聽得臉色發白，捂著胸口：“那......族長怎麼說？”
“能怎麼說？”父親苦笑，帶著深深的無力感，“傍晚緊急開了族老會。青松長老（戰堂）當場就炸了，主張立刻組織人手，去把那幾艘趙家巡邏船幹掉，給他們點顏色看看。說再忍下去，陳家在海上的活路就徹底被堵死了。”
“天瀾長老（刑堂）沒說話，但臉色也很難看。倒是陳青河......”父親頓了頓，語氣複雜，“陳青河‘苦口婆心’地勸，說趙家勢大，硬拼不得。眼下家族資源緊張，當以儲存實力。穩固防線為上。建議加強近海巡邏，暫避鋒芒，同時派人暗中調查趙家為何近期動作如此頻繁，是否有別的圖謀。他還說，應進一步壓縮不必要的開支，集中資源保障核心區域和老祖那邊的供給......”
陳玄在一旁看似擺弄著幾塊小石子，實則將父親的話一字不漏聽入耳中，【觀氣】早已落在父親身上。只見父親頭頂的氣運，那代表近期狀態與行動的“運流”部分，正劇烈波動著，有代表憤怒與衝突的【赤紅】，也有深深的【灰黑】憂慮。而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，父親氣運邊緣，之前黑巖島之行後淡化的那圈“血光”痕跡，似乎又隱約浮現，顏色加深！
“族長......最後怎麼定的？”母親顫聲問。
“族長......”父親閉上眼，揉了揉眉心，“族長採納了陳青河的部分建議。決定近期加強各島近海巡邏，尤其是黑巖島和白沙島方向，但嚴令不得主動挑釁趙家。同時，秘密派出一支小隊，由天瀾長老親自挑選可靠人手，調查趙家動向。至於開源節流......家族如今還有什麼可節流的？無非是從我們這些底層族人牙縫裡再摳出點東西來。”
屋內陷入壓抑的沉默。只有油燈偶爾爆開的燈花，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“還有......”父親睜開眼，看著母親，聲音更沉，“會上，陳青河以‘加強重要資源點防衛。歷練得力族人’為由，提議調整部分外圍巡防任務的人手。他......點名讓我帶隊，三日後去黑巖島，接替那邊臨時的防衛小隊，駐守一個月，並協助清查漁場防禦陣法的損耗情況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母親失聲驚呼，猛地站起，帶倒了身後的凳子，“又去黑巖島？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？而且......駐守一個月？那麼久？那裡離趙家的血鯊島那麼近......”
父親握住母親冰涼的手，試圖安撫，但自己眼中也滿是陰霾：“他說得冠冕堂皇，黑巖島漁場是家族重要收入來源，如今趙家覬覦，需得力人手坐鎮。我上次任務‘表現出色’，熟悉那邊情況，是最合適的人選。貢獻點也給得高......族長沉吟後，也準了。”
“可是遠山，我......”母親急得眼淚在眶裡打轉，“我總覺得不對勁！陳青河他是不是......”
“慎言！”父親低喝，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，壓低聲音，“沒有證據，這種話不能亂說！任務安排，明面上挑不出錯。他如今是庶務管事，又在族老會上得了族長首肯，我若推拒，便是違令，更是給他遞把柄。”
母親捂著嘴，無聲流淚。
就在這時，陳玄悄悄從自己的小角落，將【觀氣】的“視線”，投向了庶務堂的方向。距離雖遠，感應模糊，但他全神貫注，目標直指陳青河！
彷彿感應到了某種“聯絡”或“關注”，在陳玄集中精神的剎那，他隱約“看”到，庶務堂所在區域，一股熟悉的。令人不安的【暗紅】氣運猛地活躍。竄動起來！那暗紅之中，透著陰冷的算計和一絲得逞的惡意。
緊接著，陳玄將視線收回，聚焦在父親頭頂。
只見父親氣運邊緣那圈剛剛浮現。加深的【血紅色】，與庶務堂方向那股活躍的暗紅氣運之間，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，驟然延伸出一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。粗壯。汙濁的灰黑色氣運連線！這黑線如同毒蛇出洞，死死“咬”住了父親氣運邊緣的血紅，並隱隱向著黑巖島方向延伸！
凶兆！大凶之兆！而且，這次的黑線糾纏如此明顯，幾乎明示著陳青河與父親此次任務的兇險直接相關！這絕非普通的駐防任務，很可能又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陷阱，而且比上次更加兇險！畢竟，上次只是收取靈貝，這次卻是長期駐守，目標更大，時間更長，變數更多，可操作的空間也更大！
陳玄的心，瞬間沉到谷底，渾身冰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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