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島外的訊息
第十七章 島外的訊息
等待的日子，在潮起潮落。風聲嗚咽中，又捱過了三日。
母親林婉越來越沉默，除了照顧陳玄起居，便是坐在窗前，對著父親留下的小木舟模型發呆，或是低頭縫補著父親那些穿舊了的衣衫，一針一線，彷彿要將所有的祈盼與憂懼都縫進去。她頭頂氣運中的【淡白】，因陳玄持續滋養勉強維持，但那些代表病弱憂慮的【黑絲】，卻如同藤蔓般頑固地盤踞，甚至因長久的等待而顯得更加晦暗。
陳玄的心，也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絲線越繃越緊。他每日除了必須的啟蒙與藏經閣，幾乎寸步不離母親身邊，持續運轉【納運】的同時，也將大部分心神沉入識海，不斷回顧。推演著那份從廢棄玉簡中得來的《東海礁脈水文筆記》內容，尤其是關於“鬼牙礁”與“黑潮”間歇的描述。他隱隱有種感覺，父親此行，或許真的用上了這看似微不足道的知識。
直到第十一日午後，一個渾身被海水打溼。滿臉疲憊與慶幸的年輕族人，跌跌撞撞衝進陳玄家的小院，帶來了訊息。
“林婉嫂子！遠山哥他們......回來了！船已靠岸！”
母親手中的針線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她猛地站起，身體晃了晃，臉上血色盡褪，又瞬間湧上不正常的潮紅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回......回來了？人呢？遠山他......”
“正在碼頭卸人，清點傷員和收穫。遠山哥受了點傷，但無大礙，讓我先來報個信，讓嫂子安心！”那族人語速飛快，說完又急匆匆跑向下一家報信去了。
母親再也支撐不住，腿一軟，幾乎癱坐在地，被陳玄眼疾手快（假裝跌倒）抱住小腿才穩住。她深吸幾口氣，也顧不得其他，一把抱起陳玄，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家門，朝著碼頭的方向奔去。
碼頭上早已聚集了不少聞訊趕來的族人，氣氛凝重中透著壓抑的騷動。三艘明顯經過激戰。船體有多處破損。掛著破損風帆的漁船，正緩緩靠岸。船板上人影幢幢，許多人身上都纏著臨時包紮的布條，血跡斑斑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。焦糊和海水腥氣混合的刺鼻味道。
母親的目光，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尋著。終於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父親陳遠山正從中間那艘最大的船上下來。他左臂用布條吊在胸前，臉色蒼白，嘴唇乾裂，衣衫多處撕裂，沾染著暗紅色的血汙，頭髮也凌亂地粘結在一起，整個人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疲憊與風霜。但他腰桿依舊挺得筆直，正與旁邊一位同樣受傷的族人低聲說著什麼，眼神銳利依舊，只是深處難掩一抹沉重。
看到抱著陳玄。跌跌撞撞衝過來的母親，父親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了一瞬，隨即又被更深的內疚與後怕覆蓋。他快走幾步，伸出沒受傷的右手，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妻子。
母親卻猛地撲進他懷裡，死死抓住他完好的右臂，將臉埋在他沾滿血汙和海鹽的胸膛，壓抑了十幾日的恐懼。擔憂。委屈，終於化作無聲的。劇烈的顫抖，喉嚨裡發出近乎窒息般的嗚咽。
陳玄被夾在父母中間，能清晰感受到父親身體的僵硬與微微的顫抖，母親身體的冰冷與劇烈起伏。他沒有哭鬧，只是安靜地抱著母親的脖子，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看著父親頭頂。
在那裡，出發前那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【血紅色】凶煞之氣，此刻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，只剩下邊緣極淡的一圈暗紅痕跡，如同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。而父親本來的【淡白】氣運，雖然顯得黯淡虛弱，但其中卻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。經歷生死磨礪後的凝實感，甚至隱隱透出些許微黃光澤——那是渡過劫難。完成任務。有所體悟帶來的“收穫”與“成長”之氣。
兇劫已過，父親平安，還得了些磨礪。陳玄心中那塊高懸的巨石，轟然落地，隨之湧起的，卻是更深的寒意與警惕。這血色退得如此“順利”，恰恰說明那埋伏是真的，危險是真的，父親能回來，恐怕真的是因為那“半個時辰的耽擱”和“備用航線”的變數！
這時，族長陳天翰帶著幾位長老，包括陳青松。陳天瀾，以及聞訊趕來的庶務管事陳青河，也來到了碼頭。氣氛變得更加肅穆。
父親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背，低聲道：“婉娘，我沒事。族長和長老們都在，我先去彙報。你帶玄兒回家等我。” 他的聲音嘶啞，卻異常沉穩。
母親強忍著情緒，點了點頭，抱著陳玄退到一旁，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父親。
父親走到族長面前，躬身行禮，開始低聲彙報。陳玄被母親抱著，站在稍遠的人群外圍，聽不清具體內容，但【觀氣】的視線，卻牢牢鎖定在彙報的父親，以及旁邊垂手肅立。一臉“凝重關切”的陳青河身上。
父親似乎正在描述遇襲的經過，語速不快，但條理清晰。當他說到“對方似乎提前知曉我等的航線和時間，在預定埋伏點......”時，陳玄清晰地“看”到，父親頭頂的淡白氣運中，那絲代表收穫的微黃驟然明亮。躁動了一下，而一股代表警惕。懷疑與憤怒的【赤紅】氣息，也隨之升起。
幾乎就在父親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旁邊垂手而立的陳青河，頭頂那一直潛藏著的。代表著陰鬱。算計與不祥的【暗紅】氣運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，猛地劇烈閃爍。波動了一下！那暗紅顏色驟然加深，甚至短暫地“溢位”一絲極其微弱的。令人不適的暗紅氣息，雖然被他迅速收斂，但在陳玄專注的【觀氣】下，無所遁形！
與此同時，陳青河臉上那副“凝重關切”的表情沒有絲毫破綻，甚至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憤怒，還附和著低聲罵了一句“趙家狗賊，欺人太甚！”
表演得天衣無縫。若非陳玄能“看”到他氣運深處那瞬間劇烈的。充滿驚疑。惱怒與一絲不安的波動，單憑外表，誰也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是他！絕對是他！洩露訊息，設下埋伏，欲置父親於死地！陳玄的心臟，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，血液都似乎要凍結。
父親彙報完畢，族長陳天翰臉色鐵青，眼中寒光閃爍，沉聲說了幾句“嚴查內鬼”。“加強戒備”。“撫卹傷員”的話，便揮手讓父親先去療傷休息，具體事宜容後再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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