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賬目疑雲
第十九章 賬目疑雲
父親陳遠山的手臂傷勢漸愈，但家族的氣氛並未因此輕鬆多少。趙家雖然暫時沒有新的。如上次那般兇險的襲擊動作，但小規模的摩擦。驅趕漁船。扣押零星貨物的事件仍時有發生，如同附骨之疽，不斷消耗著陳家本就不多的精力與資源。
黑巖島駐防任務結束後，父親並未立刻被安排新的外勤。或許是因為受傷需要休養，也或許是族長出於某種保護或觀察的考慮，讓他暫時留在島上，協助處理一些內務，其中就包括協助核對部分家族物資的調配與使用賬目。
父親對此並無異議，甚至頗為用心。他深知家族如今每一塊靈石。每一張符籙。每一粒靈種都來之不易，容不得半點浪費，更容不得蛀蟲侵蝕。他處理這些庶務時，帶著一種在戰場上廝殺般的審慎與嚴厲。
陳玄則“恰到好處”地利用了自己孩童的身份。每當父親在廳堂一角的簡陋書案前翻閱賬冊玉簡時，他便搬著自己的小木凳，安靜地坐在旁邊，擺弄著幾塊光滑的鵝卵石，或是用炭筆在廢紙上塗畫些歪歪扭扭的線條，不吵不鬧，只是陪伴。
父親起初會趕他：“玄兒，自己去玩，爹有事。”
陳玄便仰起小臉，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他，小聲道：“玄兒就在這兒玩，不吵爹爹。” 模樣乖巧得讓人不忍拒絕。
幾次之後，父親也由他去了，只當是孩子黏人。偶爾疲憊時，抬眼看到兒子安靜專注（實則是在觀察賬本氣運）的小小側影，心頭也會泛起一絲暖意和酸澀——若非家族艱難，這孩子本應享受更無憂的童年。
這一日，父親正在核對一批即將發往白沙島靈田的物資清單。清單上列著“一階驅蟲符五十張”。“聚靈草籽三斤”。“低階靈石五十塊（用於維持簡易聚靈陣）”，以及一些普通農具。肥料。東西不多，但關乎白沙島靈田本季能否有些起色，父親看得格外仔細。
他眉頭越鎖越緊。手指在清單的幾個數字上來回比劃，口中低聲計算著：“驅蟲符市價......草籽損耗......靈石消耗......總價似乎對，但分項合計......”
陳玄看似在玩石頭，實則【觀氣】早已悄然籠罩了父親面前攤開的賬冊。在他的視野中，那寫著密密麻麻數字的紙張上，大部分割槽域流淌著代表正常記錄。公事公辦的【淡白】氣運，雖然稀薄，但平穩流暢。
然而，在清單下半部分，涉及“驅蟲符”和“聚靈草籽”數量。單價及小計金額的那幾行數字區域，陳玄“看”到了一片極淡。卻極不協調的【灰敗】氣息！這灰敗如同滴在清水中的汙漬，邊緣模糊，卻頑固地附著在那幾個關鍵數字之上，使得那片區域的整體氣運顯得晦暗。遲滯，甚至隱隱有細微的。不自然的扭曲感。尤其是在“驅蟲符數量”的“五”字，和“聚靈草籽單價”的某個數字上，那灰敗之色尤為濃郁！
有問題！這賬目被動過手腳！而且動手腳的人，要麼技藝不夠高明留下了“氣運”破綻，要麼是心懷鬼胎導致“氣機”不純，在【觀氣】之下露出了馬腳！
陳玄心中一跳。他知道，機會或許來了。陳青河負責庶務，這批物資的經手。記賬，必然與他脫不了干係！這或許就是一條能追查到其貪墨或勾結外敵的線索！
他必須讓父親注意到這些異常數字，但又不能顯得太刻意。
眼看父親的手指停在那片灰敗氣息最濃的區域，反覆計算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，顯然也察覺了不對，只是尚未找到確鑿疑點。
陳玄放下手中的石頭，從小凳上滑下來，假裝要去夠父親桌案另一頭的一塊漂亮貝殼（他提前放過去的）。他“笨手笨腳”地爬上父親的膝蓋，小手“不小心”帶倒了桌邊一摞已經核對過的舊賬冊。
“嘩啦——” 幾本賬冊散落在地。
“哎呀！” 陳玄低呼一聲，臉上露出“闖禍了”的慌亂表情，連忙扭身想去撿。
“小心點，玄兒。” 父親無奈，怕他摔著，一手攬住他，俯身去撿那些賬冊。
就在父親伸手去拾起最上面那本。恰好翻開到記有白沙島物資清單那一頁的賬冊時，陳玄“眼疾手快”，也伸出小手，似乎想幫忙，小手指卻“恰好”點在了那片灰敗氣息最濃郁的區域——那個“驅蟲符數量”的“五”字上。
“爹，這裡......” 陳玄用小手指點了點那個字，仰起臉，用孩童特有的。充滿疑惑的稚嫩聲音，含糊地說，“這裡......髒髒的？有黑點點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用另一隻小手的食指，模仿大人擦桌子的動作，在那個“五”字上輕輕蹭了蹭，小臉上一副“我幫你擦掉”的天真表情。
父親起初並未在意，只當是孩子看到墨跡不勻或汙漬。他順著兒子小手指的方向，隨口應道：“哪裡髒了？爹看看......”
他的目光，原本只是隨意掃過。但或許是陳玄那“髒髒的”提醒，或許是本就心存疑慮，當他凝神細看那個被兒子小手指點著的“五”字時，瞳孔驟然一縮！
那不是汙漬！那“五”字的最後一橫，墨色與周圍有極其細微的差異！更仔細看，筆畫連線的拐角處，似乎有極為勉強的。不自然的頓挫，彷彿是在原來的字跡上，後來用極細的筆鋒，小心翼翼地添改過！
父親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不動聲色，目光迅速掃向旁邊的“聚靈草籽單價”數字。果然！那個代表“十”位的數字，墨跡也略顯突兀，筆畫間的氣韻不暢，同樣有被改動過的嫌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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