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匿名警示
第二十二章 匿名警示
父親出發的日子，定在後日卯時。
一日之隔，短暫得如同指尖流沙，沉重得卻像壓在胸口的一座山。家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。母親林婉強打精神，為父親準備著行囊，動作卻時不時停頓，目光怔忪，彷彿透過那些乾糧。衣物，看到了不詳的未來。父親陳遠山則整日不見人影，直到深夜才帶著一身海風與疲憊歸來，與母親低聲交談片刻，便又陷入沉默，只是擦拭“分水刺”的動作，比以往更加用力，眼神也更加幽深。
陳玄的“病”在當日下午便“好轉”了。他知道，自己不能一直“病”下去，否則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疑。他安靜地待在家裡，看似乖巧，實則腦海中念頭飛轉，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困獸，尋找著任何可能撬動死局的縫隙。
延遲一日，增派陳青松長老。這變數夠嗎？陳玄盯著父親頭頂那依然濃得化不開。甚至因為期限臨近而更顯躁動的【血紅色】氣運，以及那條死死纏繞其上的。通往陳青河方向的汙濁黑線，心不斷下沉。
不夠！遠遠不夠！陳青河這次殺心如此熾烈，佈置必然更加周密狠毒。或許陷阱不在半路，而在礦坑深處？不在押運途中，而在交接之時？甚至......陳青松長老的同行，都可能在他的算計之內，或被他以某種方式調開。牽制？
必須讓族長陳天翰對陳青河產生足夠的。無法忽視的懷疑！至少，要讓他對這次任務，對陳青河與此事的關聯，提起最高級別的警惕！只有這樣，或許才能迫使陳青河有所顧忌，或讓族長暗中佈置更多後手。
可怎麼讓族長懷疑？一個三歲孩童，難道能跑到族長面前，指著陳青河說“他是內鬼，他要害我爹”？
他需要證據，或者說，需要一個能讓族長“自己”產生懷疑的“引子”。
陳玄枯坐半晌，目光無意間掃過牆角那堆自己平日塗鴉用的。邊緣毛糙的劣質草紙，以及幾截炭筆頭。他心中猛地一動。
藏經閣！那些堆積如山的遊記。筆記。雜談！裡面除了光怪陸離的傳說，不也記載了種種人間百態。陰謀詭計。以及......傳遞隱秘資訊的方法嗎？雖然多是凡俗手段，但其中思路，或許可以借鑑。
他立刻起身，跑到那堆草紙旁，抽出一張相對平整的。他要製造一個“線索”，一個看似偶然。卻能引發聯想。指向陳青河的“匿名警示”！
畫什麼？不能太直白，否則容易被追查到來源，也容易被視為兒戲或誣告。要簡單，要模糊，但要能讓看到的人，尤其是本就對陳青河有所疑慮的族長，產生聯想。
他拿起一截炭筆，小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回憶著在藏經閣看過的。那些孩童或初學者繪製的簡陋海圖，開始下筆。
首先，他在紙張偏左的位置，畫了一個極其簡陋的。兩頭翹起的小船輪廓，代表“出行”或“航行”。
接著，在小船的右前方，他畫了一個不規則的。上面點了幾個黑點的圓圈，象徵“島嶼”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在島嶼旁邊，用炭筆重重地打了一個叉！這個“叉”他畫得很用力，幾乎要戳破紙張，代表著危險。禁止。死亡。
做完這些，他停頓了片刻。這隻能暗示“去某個島嶼有危險”，指向性太弱。他需要將線索引向陳青河。
賬本！他想起了父親發現疑點的賬冊，以及母親所說的白沙島陣法被破壞。他咬著嘴唇，在小船和打叉島嶼的下方空白處，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。方方正正的圖形，像一本合起來的書冊，代表“賬目”或“記錄”。
然後，是關鍵一步。他記得陳青河的氣運是【暗紅】，也記得賬本上那灰敗的氣息。他用炭筆，在那本“賬冊”的右下角，極其小心地點了一個非常小。但卻用盡全力描深的紅點！這個紅點很小，但顏色濃黑（炭筆所限），在一片灰白的草紙上異常顯眼。它象徵著“問題”。“汙點”。“血光”，指向那個經手賬目。氣運暗紅的人。
最後，他想了想，在“賬冊”和打叉的“島嶼”之間，用極其凌亂。斷續的線條，胡亂塗抹了幾下，像是孩童無意識的筆觸，但又隱隱將兩者連線起來，暗示其中的關聯。
一張充滿稚拙。凌亂，卻又透著一股詭異“敘事感”的塗鴉完成了。小船。危險島嶼。問題賬冊。賬冊上的紅點。以及兩者間的模糊聯絡。
陳玄放下炭筆，看著自己的“作品”，心臟怦怦直跳。這能行嗎？族長能看到嗎？就算看到，他能從這孩童塗鴉般的線條裡，解讀出“陳青河可能在黑巖島任務中設下陷阱”的警告嗎？
他不知道。這更像是一種絕望中的心理安慰，一種不甘坐以待斃的微弱掙扎。
但必須試試。
接下來，是如何將這“線索”送到族長面前。直接給？不可能。必須“偶然”被發現，且發現者最好是族長本人。
陳玄回憶著在藏經閣的點點滴滴。族長陳天翰雖然事務繁忙，但似乎對家族歷史。東海地理頗為在意，偶爾會親自來藏經閣，查閱一些古老的。關於家族遷徙或海域變遷的典籍和地圖。他記得，族長似乎對那本《東海海圖志（古舊抄本）》情有獨鍾，每次來，多半會翻閱。
就是它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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