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收網
第三十八章 收網
陳青林被刑堂修士當眾帶走的訊息，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，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向整個家族擴散開來。
起初是驚疑。猜測，各種小道訊息不脛而走。有人說陳青林是“舊賬”被翻出，有人說他得罪了新上任的庶務管事，也有人說他與其兄陳青河一案仍有牽連......猜測紛紜，人心浮動。
但很快，這些流言便被一種肅殺的氣氛所取代。刑堂的修士出沒越發頻繁，庶務堂被徹底封鎖，所有賬冊憑證被封存，相關執事。文書被一一傳喚問話。一股無形的。令人窒息的緊張感，籠罩了半個青榕島，連海風似乎都帶著鐵鏽般的寒意。
陳玄深居簡出，對外界的喧囂恍若未聞。他依舊每日在藏經閣與住處間兩點一線，神情平靜，動作沉穩，彷彿對正在發生的劇變一無所知。但他【觀氣】所見，卻將一切盡收眼底。
族長陳天翰頭頂那道青中帶黑的氣運光柱，這幾日光芒大盛，其中代表怒火與決斷的【深赤】與【暗金】瘋狂湧動，使得整個光柱都隱隱透出凜冽的殺伐之氣。他雖未公開露面，但其意志已然化作了刑堂與庶務堂雷厲風行的行動。
而陳天瀾長老，則徹底化身為一柄出鞘的。寒光四溢的利劍。他頭頂那深青色的氣運，此刻已凝練。鋒銳到了極致，不斷掃向庶務堂。碼頭。乃至家族外圍幾個可能與外界聯絡的隱秘節點。他所過之處，空氣彷彿都冰冷了幾分。
陳玄知道，收網的時刻，到了。
刑堂地牢，最深處一間隔絕神識的審訊室內。
陳青林癱坐在冰冷的石凳上，臉色蠟黃，眼神渙散，渾身衣衫被冷汗浸透，散發著餿臭與恐懼混合的氣味。在他面前的長條石案上，攤開著幾本厚重的賬冊原件，幾張蓋有“豐源商行”硃紅印章的交易契約副本，幾枚記錄著隱秘通訊的玉簡殘片，以及一小堆用特殊藥水顯形。字跡娟秀卻透著一絲急切的密信。
陳天瀾端坐在石案對面，面色沉靜如水，目光卻銳利如鷹隼，緩緩掃過桌上的每一件證物。在他身側，站著兩名氣息精悍。面無表情的刑堂執事。
“陳青林，”陳天瀾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，在地牢中迴盪，“庚戌年冬，你經手出庫靈米‘玉芽米’一萬五千斤，賬載損耗八百斤，出庫記錄完備。然，三日前，‘豐源商行’掌櫃於趙家地界被捕，其私下賬冊顯示，同期自你手購入‘玉芽米’一萬六千三百斤，成色上等，與你陳家庫出記錄一般無二。多出的那一千五百斤，損耗的八百斤，作何解釋？”
陳青林身體猛地一顫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要辯解，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陳天瀾不給他喘息之機，手指點向另一份契約：“壬子年春，灰鐵礦石外銷‘金炎閣’，賬載成色折損兩成，實際結算價按市價七成。然，本座已查實，‘金炎閣’東家之女，嫁與趙家附庸‘黑礁島’劉家管事為妾。同期，劉家名下煉器坊，以近乎市價購入一批未經‘折損’的優質灰鐵石，來源......指向‘豐源商行’轉手。這‘折損’的兩成礦石，又去了何處？這低於市價的結算，差價落入了誰的口袋？”
“我......我不知道......那是......是行情......”陳青林終於擠出一句，聲音嘶啞如破鑼。
“行情？”陳天瀾冷笑一聲，拿起一枚玉簡殘片，“這是從你‘丙三號’倉庫暗格搜出。其中記錄了你過去一年，分三次，在血鯊島‘黑水巷’趙家掌控的地下錢莊，兌換總計兩千三百枚下品靈石的記錄。兌換憑據，與你手中突然多出的那柄‘秋水劍’，以及你近半年遠超俸祿的花銷，恰好能對上。你一個看守廢品倉庫的執事，俸祿幾何？這鉅額靈石，從何而來？！”
陳青林如遭雷擊，面無人色，癱軟下去，幾乎要從石凳上滑落。
陳天瀾不再看他，拿起那幾張用特殊藥水書寫的密信，緩緩念道：“......‘靈米之事，風緊，暫緩’。‘礦石新到一批，成色尚可，老價，速取’。‘族中近日將加強東面海域巡邏，勿往’......陳青林，這些信，筆跡雖經掩飾，但書寫習慣。用墨特點，與你留在庶務堂文書上的批閱筆跡，經族中供奉的‘鑑文師’反覆比對，確認系出一人之手！收信人地址，指向血鯊島一處趙家暗樁！你還有何話說？！”
“噗通”一聲，陳青林徹底從石凳上滑落，癱倒在地，涕淚橫流，磕頭如搗蒜：“長老饒命！長老饒命啊！是我鬼迷心竅！是我貪財！都是我兄長......不不，是我自己糊塗！趙家......趙家拿我以前幫著兄長做事留下的把柄要挾我，我......我怕啊！我怕步了兄長的後塵！他們就逼我......繼續......繼續給他們供貨，還讓我......讓我留意些不痛不癢的訊息......我......我沒敢透露重要的！真的！長老明鑑啊！”
他語無倫次，恐懼與絕望徹底沖垮了他的心理防線。在鐵一般的賬目差異。隱秘的兌換記錄。以及那致命的親筆密信面前，任何狡辯都蒼白無力。
陳天瀾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如同一灘爛泥的陳青林，眼中沒有絲毫憐憫，只有冰冷的厭惡與殺意。他揮了揮手。
兩名刑堂執事立刻上前，如同拖死狗一般，將徹底崩潰。只會喃喃求饒的陳青林拖出了審訊室，重新關入更加森嚴的囚牢。
陳天瀾獨自坐在審訊室內，看著石案上那堆觸目驚心的證物，良久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眼神凝重。
又一個！而且還是在內鬼陳青河被清除之後，在其弟身上挖出的毒瘤！這對兄弟，如同附骨之疽，多年來不知蛀空了家族多少資源，又向死敵趙家輸送了多少利益與情報！
雖然陳青林交代，他傳遞的多是些不重要的。或已過時的訊息，但誰能保證其中沒有關鍵資訊？誰又能保證，趙家沒有透過他，發展出其他眼線？
家族內部，到底還被滲透到了何種程度？這艘本就千瘡百孔的破船，到底還有多少隱藏的漏洞在默默滲水？
他拿起一枚留影石，將審訊結果。證物摘要，以及自己的判斷，詳細記錄其中，然後，起身，大步離開了陰冷的地牢，朝著族長陳天翰所在的核心區域，疾步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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