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風號重新加速，將漂浮著血汙與雜物的海面甩在身後。甲板已粗略清理，海水沖刷掉了大部分痕跡，但那股淡淡的血腥與鐵鏽味，仍縈繞在鼻尖，提醒著眾人剛剛結束的廝殺。
底艙一間狹小的儲物室被臨時改為囚室。獨眼大漢被粗大的。摻了禁靈絲的纜繩捆成粽子，扔在角落。他肋下與腿部的傷口已被陳雨用最低限度的止血散處理過，不至於立刻斃命，但劇痛與失血讓他臉色慘白，氣息奄奄，唯獨那隻完好的獨眼裡，仍閃爍著兇獸般的不甘與怨毒。
陳星站在他對面，面容冷硬如礁石，手中把玩著那柄從大漢身上搜出的。淬了毒的匕首。陳山。陳海一左一右，堵住門口，氣息如山。艙內只有靈舟破浪的低沉嗡鳴，與俘虜粗重痛苦的喘息。
“誰派你們來的？” 陳星開口，聲音沒有任何溫度，像冰錐刺入凝固的空氣。
獨眼大漢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咧嘴露出染血的黃牙：“呸！要殺就殺，哪來那麼多廢話！老子......老子在海上混的時候，你娃娃還在吃奶呢！”
陳星眼神未變，手中匕首的尖端輕輕抵在大漢另一條完好的大腿上，緩緩下壓：“海盜？這片海域有點名號的海盜團，沒有‘獨眼蛟’這號人物。你們船破爛，人雜亂，但伏擊地點。時機。配合，不像尋常散匪。說，受誰指使？目標為何是我們？”
匕首刺破皮膚，鮮血滲出。大漢悶哼一聲，額頭青筋暴起，卻咬緊牙關，眼神更加兇狠：“指使？老子看你們船不錯，想搶就搶！要怪就怪你們自己露富招搖！”
“招搖？” 陳星冷笑，“我們走的航線偏僻，離島數日，你們卻能精準設伏。金珊瑚島的眼線？還是......有人特意告訴你們我們的行蹤？”
大漢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，隨即閉上獨眼，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。
審訊陷入僵局。這海盜頭子顯然是個滾刀肉，尋常皮肉之苦和死亡威脅，難以撬開他的嘴。他或許不怕死，但更怕說出幕後之人的後果。
就在這時，艙門被輕輕推開。陳玄走了進來，艙內凝滯的空氣彷彿為之一清。他手中拿著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陶瓶。
陳星三人微微躬身。獨眼大漢也睜開獨眼，死死盯住陳玄，這個一直靜立船頭。未曾出手卻讓他莫名感到心悸的年輕人。
陳玄沒有看大漢，而是對陳星道：“我們時間不多，航道也不絕對安全。常規手段既然無效，便用這個吧。” 他將小陶瓶遞給陳星。
陳星接過，拔開木塞，倒出少許淡灰色。帶著奇異甜腥氣的粉末在掌心。這是離島前，陳青丹交給陳玄的幾種新制藥物之一，名為“吐真散”。並非霸道搜魂之物，而是以一階“惑心草”為主材，輔以幾種寧神藥材，能極大降低受術者的心神防備，放大其內心恐懼與求生慾望，併產生輕微的傾訴衝動。藥效溫和，持續時間不長，對修為高於練氣後期者效果銳減，且事後會有虛弱。記憶模糊等副作用，但用於審訊這種心智不算特別堅韌。且已受傷虛弱的練氣圓滿俘虜，正合適。
“這是何物？” 獨眼大漢看到那粉末，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“能讓你少受點苦，或許還能活命的東西。” 陳玄這才看向他，目光平靜無波，“你是個聰明人。伏擊失敗，手下星散，你已失去價值。對你背後之人而言，一個被俘且可能開口的頭領，是隱患，是汙點。你覺得，他們是會想辦法救你，還是......讓你永遠閉嘴？”
大漢獨眼猛地一顫。
“服下此藥，說出你知道的。若資訊有價值，我可留你一命，將你禁錮，帶回我家族囚禁，至少衣食無憂，苟延殘喘。若你堅持不說......” 陳玄語氣依舊平淡，“我們不會殺你。會將你靈力徹底封禁，扔在一座荒島，或是一條小筏上，任你自生自滅。你說，你那背後的主顧，若是知道你還活著，而且落在了我們手裡，他們會讓你‘自生自滅’，還是讓你......‘速死滅口’？”
平淡的話語，卻比任何嚴刑拷打更讓人心底發寒。陳玄精準地抓住了海盜頭子此刻最大的恐懼——被幕後之人滅口。海盜或許不怕死，但絕對怕被自己人像垃圾一樣清理掉。
獨眼大漢的臉色變幻不定，呼吸更加粗重。肋下的傷口和腿部的劇痛時刻折磨著他，而陳玄的話，更是在他心頭壓上了一塊冰冷的巨石。
陳星不再猶豫，上前捏住大漢下巴，將掌心的“吐真散”粉末盡數倒入其口中，又灌了半碗水。藥粉遇水即化，帶著甜腥氣的液體被迫吞下。
起初並無異樣。但很快，大漢的眼神開始渙散，兇戾之氣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。帶著驚懼的軟弱。他身體微微顫抖，額角滲出冷汗。
“誰......僱的你們？” 陳星再次發問，聲音放低，帶著一種引導的韻律。
“......不......不知道真名......” 大漢聲音乾澀，有些飄忽，“是個......戴斗笠的，修為......看不透，至少築基......在‘黑螺灣’的酒館......找到我......給了五百靈石訂金......”
“任務？”
“在......在這片‘鬼牙礁’海域......等著......劫從金珊瑚島出來的......船要好......人不要多......最好像......家族出來的修士小隊......” 大漢斷斷續續，語無倫次，但關鍵資訊逐漸清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