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風號深青色的船影,在闊別月餘後,再次出現在青榕島視野中時,碼頭上早已聚集了聞訊而來的人群。當巍峨的船體緩緩靠岸,跳板放下,陳玄一行五人踏足堅實的故土,迎接他們的是族長陳天翰。陳青丹。陳青巖。陳青雲等一眾核心長老,以及許多面帶期盼與好奇的族人。
目光掃過陳玄五人——雖有風塵之色,但精神矍鑠,氣息沉穩,更隱隱帶著一股歷經磨礪後的銳氣。再看靈風號船艙開啟,陳山。陳海指揮著力夫將一箱箱採購的物資平穩卸下,人群中頓時響起低低的驚歎與議論。此行,顯然收穫不菲。
然而,當昏迷不醒。被特製鐐銬禁錮的獨眼大漢被陳星像拖死狗一樣拖下船時,碼頭上的氣氛瞬間凝滯。喜悅被驚疑取代。
“玄兒,一路辛苦了。” 陳天翰上前,目光掃過俘虜,在陳玄臉上停留片刻,沉聲道。
“幸不辱命。” 陳玄拱手,言簡意賅。
無需多言,陳天翰對身後一位面容冷峻。目光如鷹隼的老者(刑堂長老陳天瀾)示意。陳天瀾微微頷首,身後兩名刑堂執事上前,無聲接過俘虜,迅速帶離碼頭。
“其餘人,各司其職,協助解除安裝物資,清點入庫。” 陳天翰對圍觀族人下令,隨即看向陳玄等人,“你們隨我來。”
族長洞府,檀香嫋嫋。除了陳玄,只有陳天翰。陳青丹。陳青巖。陳青雲四位核心長老在座。氣氛嚴肅。
“玄兒,詳細說說。” 陳天翰示意陳玄坐下,親手為其斟了一杯靈茶。
陳玄沒有推辭,從懷中(實則是儲物袋)取出那枚被重重符籙包裹的“玄水令”碎片,小心放在桌上。當符籙揭開一角,露出那深邃湛藍。水紋玄奧的薄片時,即便以幾位長老的定力,呼吸也不由得一滯。尤其當陳玄取出“癸水令”碎片,兩枚碎片在尺許距離內自發產生微弱共鳴與光暈時,洞府內落針可聞。
“此乃‘玄水令’碎片,於金珊瑚島多寶閣庫房塵封舊物中尋得。” 陳玄聲音平穩,開始講述。從抵達金珊瑚島。分頭打探。尋訪黑鯰。設計購買舊貨。取得碎片,到與潮音島李家少主李長風。雲夢閣王執事的會面。交易。乃至“四海閣”交換會上的三方小聚,將建立初步貿易聯絡與資訊共享意向的過程娓娓道來。
他展示了與多寶閣簽訂的丹藥試購訂單,李長風的回訊與客卿令牌,雲夢閣的銀色客卿令,以及採購的大量基礎物資清單。每一項,都代表著家族對外開拓的堅實一步,讓陳青丹(丹堂)。陳青巖(煉器殿)眼中異彩連連。
接著,他談及歸途。遭遇伏擊,戰鬥過程,審訊俘虜,直至“血鯊島舊主”這個名號的出現。洞府內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低。
“......伏擊非偶然,乃有意為之。目標明確指向自金珊瑚島返回。疑似家族修士的小型隊伍。趙家餘孽,亡我之心不死,且仍在暗中活動,勾結海盜,圖謀不軌。” 陳玄最後總結,語氣森然。
眾人面色凝重。趙家這個心腹大患,並未隨著血鯊島易主而徹底消失,反而轉入了更隱蔽。更陰險的暗處。
“沉舟礁......” 陳天翰手指輕輕敲擊桌面,重複著陳玄彙報中多次提及的這個地名,“玄兒,你推測那最後一塊‘真水令’碎片,以及碧波水府入口,皆在彼處?”
“綜合李長風。雲夢閣王執事透露的零星資訊,結合兩枚碎片共鳴的方位感應,以及黑鯰祖上來源,沉舟礁及其東南深海,可能性最大。” 陳玄語氣肯定,將那張換來的殘破海圖也鋪在桌上,指向那片標記紊亂的區域。
陳天翰凝視著海圖,沉默了許久。久到陳青巖都有些按捺不住時,他緩緩起身,走到洞府內壁一處,以特定手法開啟了一個隱藏的暗格,從中取出一卷色澤暗黃。邊緣已有破損的古老獸皮。
他將獸皮在桌上小心攤開。這是一張比陳玄手中殘圖更為古舊。描繪範圍也更廣的海圖,筆觸粗獷,許多標記與如今通行的海圖迥異。陳天翰的手指,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,點在了獸皮上“沉舟礁”區域的某個位置。那裡,有一個用暗紅色硃砂勾勒的。形似漩渦又似門戶的模糊標記,旁邊還有一行早已褪色。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註解。
“此圖,乃我曾祖晚年親手繪製補充。他曾對我祖父言......” 陳天翰的聲音帶著追憶與沉重,“約八十年前,沉舟礁深處,此標記所在區域,曾連續三日,爆發出沖天七彩靈光,映照千里,伴有龍吟般的長嘯與滔天水聲,恍如上古水神震怒,又似秘境洞開。彼時海域震動,各方矚目。我曾祖當時正值壯年,修為已達築基後期,聞訊後,曾親率家族最強的一支探險隊前往查探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抹痛色:“然而,隊伍尚未真正深入沉舟礁核心,便遭遇了遠超預想的兇險。狂暴無序的空間亂流。神出鬼沒的強大妖獸。以及能侵蝕心神。扭曲方向的天然迷陣......探險隊損失慘重,我曾祖亦身受重傷,拚死才帶著寥寥數人殺出,帶回了‘此地絕不可輕入’的血的教訓,並嚴令後代子弟,非金丹修為,絕不可再起探尋之念。那場靈光異象,也在此後漸漸被世人遺忘,只在我家族最高層的口耳相傳中,留下一絲模糊記載。”
洞府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八十年前,靈光沖霄,龍吟水嘯......這與李長風提到的“百年前沉舟礁霞光”,時間上雖有出入,但很可能指的是同一次或同類型事件!與陳玄之前推測的“古陣運轉異象”完全吻合!與雲夢閣記錄的“異常力場”。“資料遮蔽”區域也高度重疊!
碧波水府! 幾乎可以確定,當年引發異象的,就是這上古秘境!而其入口,或至少是關鍵門戶之一,就在沉舟礁那標記之處!而“真水令”碎片,極可能也在那片死亡區域之中!
資訊,在這一刻完成了驚心動魄的閉環。猜測變為確信,遙遠的目標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,同時也帶來了鋪天蓋地的。令人窒息的沉重壓力。
陳青巖臉色鐵青,他最能體會當年先祖探險隊遭遇的可怕。陳青丹秀眉緊蹙。陳青雲眼神深邃,彷彿已在腦海中推演陣法與險地應對。陳玄則緩緩吸了一口氣,眼中燃起的是更加凝練。更加堅定的火焰。
“果然......在那裡。” 陳天翰收回手指,看著陳玄,聲音沙啞而沉重,“玄兒,你此行,非但取回了第二枚鑰匙,更幾乎揭開了那秘境面紗的一角。然而,這面紗之後,是先祖以鮮血驗證過的。遠超我等目前能力的絕地。”
他環視眾人:“碧波水府,機緣天大,亦是我陳家未來崛起的最大希望所在。然欲取之,必先有足以匹配其兇險的實力與準備。當前我陳家,外有趙家餘孽窺伺,內有改革未穩,百業待興。貿然行動,非但徒增傷亡,更可能為他人做嫁衣,招致滅族之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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