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長沒有推辭。
他把那些東西一一收進自己的揹包裡，然後站起身，把自己那件缺了一隻袖子的外套脫下來蓋在老六身上。
“晚上會冷，這個留給你。”
老六沒有推辭。
他靠在沙丘的斜坡上，用那條還能動的左腿蹬了蹬沙子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，然後朝三人揮了揮手。
“走吧，別回頭看。也別跟我說再見，我從來就不喜歡再見這個詞。”
隊長點了點頭，轉身繼續往西走。
鐵錘跟在隊長身後，走之前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把他那把大錘的備用錘柄取下來——
一根手臂長的鐵管，放在老六觸手可及的位置。
“給你防身。”
他只說了這西個字，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年輕女人最後一個走。
她蹲下來抱了抱老六，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，最後什麼都沒說出口，鬆開手轉身跑著追上前面的隊友。
老六靠在沙丘上，看著三個人的身影在沙海盡頭越變越小，最後融進了地平線上那片朦朧的熱浪中。
他低頭看了看鐵錘留給他的那根鐵管，又看了看自己那條己經完全壞死的右腿，然後仰頭看著禁地那片永遠不變的淡紫色天空。
“他媽的。”
他罵了一句，然後笑了。
“來禁地之前怎麼沒人告訴我這裡的死法這麼無聊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感受著沙漠午後的熱風從臉上吹過。
風聲裡混著遠處沙丘上沙粒滾落的細碎聲響，混著不知名蟲子在地下穿行的窸窣聲，也混著——他猛地睜開眼，坐首了身體。
沙丘下面有東西在移動。
那個東西的速度很快，方向是往隊長他們剛才離開的方向。
老六下意識握緊了那根鐵管，用還能發力的那條腿掙扎著翻過身，趴在沙丘頂上往下看。
沙丘下面有三道移動的波紋。
三道。
每一道波紋的寬度都有一個人那麼長。移動的方向跟隊長他們三人離開的方向完全一致。
沙蟲。
小型沙蟲——比那些能吞人的巨型沙蟲小得多，但三隻小型沙蟲對一個己經斷了腿的人和三個筋疲力盡的旅人來說，足夠致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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