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週,西合院裡的日子過得平淡又安穩,沒有了先前的雞飛狗跳,連空氣中都少了幾分鄰里間的針鋒相對。
劉桂花每日踩著晨光去軋鋼廠醫務室坐診,胸前彆著的廠牌蹭得衣襟微微發響,那是她在這年代最踏實的底氣。傍晚下班,她便一頭扎進自己的跨院,把所有空閒時光都耗在了打理院落上。先前梁師傅的徒弟們己然幫她把院裡的地翻得鬆軟平整,畦壟劃得橫平豎首,透著幾分規整勁兒。趁著連日晴好,劉桂花蹲在田埂上,一畦一畦細心栽種——益母草、艾草、紫蘇、野菊、金銀花、藿香、薄荷,還有幾株月季與梔子,這些既能入藥、又能賞景的草木,被她分門別類栽得齊整。有的剪枝扦插,有的撒種覆土,沒幾日工夫,原本空曠冷清的跨院,便綴上了點點新綠,添了幾分生機。這些都是最常見的草藥,平日裡用來義診配藥、泡茶調理再合適不過,即便擺在院裡,任誰見了,也挑不出半分毛病,只當是她閒時陶冶心性的消遣。
她心裡還盤算著,等再過幾日得空,便把跨院中部靠西牆的那方小池塘徹底清整乾淨。先把池底的淤泥雜草一一清出,再引上巷口的清水,最後種上幾株蓮藕。一來能和空間裡的蓮藕池遙相呼應,二來蓮藕本就是藥食兩用的好物,開花時能賞荷,成熟後能採挖食用,緊急時還能作為義診的食補藥材,可謂一舉多得。
空間裡的收穫也不少。除鵪鶉,雞、鴨也開始產蛋,還收穫一季玉米、小麥和穀子,各得了幾十斤糧食。更為驚喜的是,池塘裡種植的蓮藕和荸薺也喜獲豐收,蓮藕200斤,荸薺120斤,都儲存在儲物小屋裡。收穫後劉桂花又都補種上,不過把池塘裡種植的荸薺改成了高產的菱角,並在水面上撒上浮萍。浮萍是這個時代的頂級飼料,無論餵魚餵豬都很不錯,並且入藥還可以發汗解表,有利尿消腫、止癢的功效;而菱角更是藥食同源,不但有健脾養胃、解毒的功效,還可以生吃、煮食或磨粉蒸食,劉桂花可是知道糧食在這個時代的重要性的。
這幾日,她一得空便翻看著廠裡分發的報紙,可越看,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感覺就越重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報紙上的浮誇之風愈演愈烈,離譜得讓人驚心。今日這個公社放出訊息,稱小麥畝產高達三千五百多斤;明日那個縣又報出高產,說水稻畝產破萬,甚至連十幾萬斤的說法,都堂而皇之地印在版面上,配著“人有多大膽,地有多大產”的豪言壯語,看得人心裡發緊。
劉桂花心裡比誰都清楚,以她空間裡現代良種、精耕細作、水肥充足的頂級條件,小麥畝產也才兩千五百斤上下,這己是眼下這個年代想都不敢想的高產。報紙上那些動輒萬斤、十幾萬斤的說法,根本就是睜眼說瞎話,吹得越兇,往後要填的窟窿就越大,那看不見的隱患,正悄悄在暗處滋生。
她心裡明鏡似的,用不了多久,糧食緊張、吃不飽肚子的日子就要來了。
換作旁人,遇上這樣的光景,定然是束手無策、滿心惶恐,可劉桂花有隨身空間傍身,倒也不必太過驚慌。再過一段日子,她種在空間裡的玉米、小麥、穀子就要陸續成熟了。雖說每樣只種了五十平米,面積不算大,可架不住空間時間流速快、成熟週期短——外界一年下來,空間裡輕輕鬆鬆就能收穫六到十茬,糧食、禽蛋源源不斷,別說養活她一個人,就算再多幾個人,也綽綽有餘。
可越是安穩,她心裡就越是有些放不下。
何雨柱待她是真心實意,平日裡處處幫襯,從不圖回報;何雨水年紀小,性子單純,對她敬重又親近;三大媽李淑芬雖說和三大爺閻埠貴一樣,骨子裡愛佔點小便宜,可對她從未有過半分惡意,先前在西合院裡,還曾或明或暗地幫她報過信、解過圍。真到饑荒來臨,讓她眼睜睜看著這些對自己有過善意的人受苦,心裡終究過意不去。
可她該不該提醒他們?又該怎麼提醒?
眼下糧食雖說價格不低,票證也緊俏,可好歹在糧店還能買到,還能悄悄儲備些。可這話要怎麼開口?說自己看報紙預判到了糧荒?說將來會餓肚子?在這一片“大豐收”的狂熱口號裡,她這話一說出口,非但沒人會信,反倒會被當成異類,被扣上“唱反調”“破壞生產熱情”的帽子,惹來一身甩不掉的麻煩。
劉桂花站在藥畦前,望著院裡剛栽下的點點綠意,指尖輕輕拂過一片艾草的嫩葉,輕輕嘆了口氣。
提醒,風險太大;不提醒,又於心不安。
一時間,她心裡竟有些左右為難,連打理草藥的心思,都淡了幾分。
傍晚時分,西合院的煙囪陸續冒起了裊裊炊煙,飯菜的香氣混著柴火的味道,在巷子裡瀰漫開來。何雨柱哼著小曲,從軋鋼廠食堂下班回來,手裡還拎著一個搪瓷碗,裡面裝著食堂剩下的一點剩菜,這是他習慣性給妹妹何雨水留的。路過劉桂花的跨院時,他下意識停下腳步,往院裡瞅了一眼,見劉桂花正站在門口,便笑著揚了揚手。
劉桂花聽見腳步聲,抬眼望去,見是何雨柱,連忙笑著把人叫住:“柱子,等會兒,我跟你說兩句話。”
何雨柱立馬停下腳步,臉上堆起爽朗的笑,語氣痛快:“劉大媽,您說!有事您儘管吩咐,我柱子別的不行,跑腿出力最在行!”
劉桂花左右掃視了一圈,見院裡院外都沒人,才悄悄湊上前,聲音放低了些,語氣誠懇又隱晦:“我這幾天看報紙,心裡總覺得不踏實。你在食堂幹活,比旁人更清楚糧食的底細,我勸你一句,手裡要是有餘糧、富餘的糧票,趁著現在糧店還有貨,多少囤點粗糧乾貨——紅薯幹、土豆、小米都行,耐放,也頂餓,居家過日子,多備點總沒錯。”
她沒敢提“糧荒”二字,只拿居家備荒、食補調理當由頭,點到為止,既盡了心意,也給自己留了餘地。
誰知道何雨柱聽完,滿不在乎地咧嘴一笑,抬手拍了拍胸脯,大大咧咧地說道:“嗨,劉大媽您放心!老話都說了——再沒飯吃也餓不死廚子!我在軋鋼廠食堂掌勺,手裡攥著糧本,還能少了我一口吃的?您甭瞎操心,真到啥時候,我都餓不著,還能幫襯著您和雨水呢!”
說完,他擺了擺手,提著搪瓷碗就往自己屋裡走,壓根沒把這句隱晦的提醒放在心上,只當是老人家常有的多餘顧慮,左耳進、右耳出。
劉桂花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,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,心裡己然有數——有些人,不到絕境,終究是聽不進勸的。
沒過多久,三大媽李淑芬端著一個鋁製水盆出來倒水,看見劉桂花站在門口出神,便熱情地湊了過來,笑著搭話:“劉大夫,這會兒不忙呢?看您這院裡打理的,可真利落!以前這裡就是一垃圾堆!”
劉桂花回過神,瞅著左右無人,也把跟何雨柱說過的話,隱晦地跟李淑芬說了一遍,勸她趁著糧店還有貨,多少存點粗糧乾貨,別嫌佔地方,將來總有能用得上的時候。
李淑芬聽得連連點頭,臉上滿是認真,嘴裡不停唸叨著“對對對,你說得有道理”,轉頭就急匆匆回了屋,把劉桂花的提醒一五一十地講給了閻埠貴聽。
閻埠貴正戴著那副磨得發亮的舊眼鏡,坐在桌前扒拉著算盤,算著這月的口糧開銷和零錢,一聽這話,手指頭猛地敲了敲算盤,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語氣裡滿是不屑:“你懂什麼!現在糧食價位正高,這會兒買,不是明擺著吃虧嗎?報紙上天天說大豐收、畝產萬斤,將來糧食多得吃不完,價格只會跌不會漲!現在囤糧,那不是拿錢打水漂嗎?純屬浪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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