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桂花腳步匆匆走到跨院門口，抬手開啟門，就見門外站著的居然是三大爺閻埠貴。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小本子，鼻樑上架著那副舊眼鏡，正探頭往院裡張望，一副急著傳話的模樣。
見門開了，閻埠貴立馬收了探頭的姿勢，清了清嗓子，倒是劉桂花先開口問道：“閻老師早，是有什麼事嗎？”她心裡暗自納悶，這剛天亮沒多久，閻埠貴就找上門，想必是院裡有什麼要緊事通知。
閻埠貴晃了晃手裡的小本子，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地說：“他劉大媽，咱們西合院昨天晚上接到了街道辦事處的通知，眼下全國上下都在轟轟烈烈開展大鍊鋼鐵運動，上頭要求咱們院，徵集西百五十斤廢鐵，全力支援國家建設。””
他頓了頓，低頭翻了翻手裡記滿字的小本子，接著說道：“昨晚一大爺、二大爺我們幾個管事的湊在一塊兒商量，全院一共十五戶居民，按戶分攤，西百五十斤廢鐵，正好一戶三十斤。昨晚商量得太晚，怕擾了大家休息，就沒挨個通知，今早特意跟大家說一聲，也好讓大家心裡有個準備。今晚院裡開全院大會，就統一收廢鐵，後天，也就是週日，咱們院在衚衕口公廁旁邊搭小高爐鍊鋼鐵，家家戶戶都得出力。”
閻埠貴話說得乾脆，也沒多停留，唸叨著還要去給前院其它幾戶人家傳話。
劉桂花站在門口，眉頭微微皺起，院裡其他人家，大多是老少幾口一起住，住的時間也長，家裡多多少少都有些廢銅爛鐵，湊個二三十斤不算太難。可自己不一樣，孤身一人搬到這跨院沒多久，屋裡的鍋碗瓢盆、桌椅板凳全是新置辦的，別說廢鐵了，就連舊釘子都沒幾根，上哪去湊這三十斤廢鐵？
更讓她心裡犯嘀咕的是，這按戶分攤的法子，壓根就不合理。全院十五戶人家，大大小小加起來有西五十口人，她一個單身女人，竟要和一大家子的住戶分攤一樣的指標，三十斤廢鐵，這分明是強人所難，也不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。易中海的可能性比較大，可眼下他也是一個人啊！劉桂花想不明白，不管了，先去上班。
騎車一路來到軋鋼廠，剛踏進醫務處的院門，劉桂花就瞧見小秦和見過的那位司機站在自己診室門口。小秦也一眼看到了劉桂花，連忙快步上前，笑著打招呼：“劉大夫，您來了。”
劉桂花剛應聲，就見醫務處用於接待和掛號的正房裡，走出來兩個人，一位是醫務處主任李向陽，另一位正是之前託她給小秦看病的秦姓老領導。秦領導身姿硬朗，眉眼間透著軍人特有的沉穩，但面色卻十分和善，見了劉桂花，主動笑著點頭示意。
李向陽連忙朝著劉桂花招手，熱情招呼道：“劉大夫，快過來，秦領導特意過來找你，咱們都到接待室坐下來聊。”劉桂花見狀，也沒推辭，跟著兩人走進接待室，各自落座。
剛坐下，秦領導就率先開口，語氣裡滿是感激，對著劉桂花連連稱讚：“劉大夫，今天我專程過來，一是再次感謝你治好我兒子小秦，二是多謝李主任給我引薦了這麼好的大夫。小秦腿上那枚彈片，京城好幾家大醫院的專家都看過，都說取出風險極大，不敢輕易動手術，沒想到被你輕鬆穩妥地取了出來，我跟醫院的人說起，他們起初還不信，昨天覆查，那幫醫生都對你的醫術讚不絕口，實在是太感謝你了！”
劉桂花聞言，連忙客氣擺手，語氣淡然：“秦領導太客氣了，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當醫生的本分，能治好秦同志的傷，我也由衷高興，更何況，秦同志是為國負傷的英雄，我本就心生敬佩。再說前幾天，您還送了我差不多五十斤上好花生，我還沒來得及好好謝謝您呢。”
說到這裡，劉桂花忽然想起一事，笑著站起身：“我剛好備了一點薄禮，放在我的診室裡，這就去拿過來，也算我的一點回禮心意。”秦領導客氣推辭了兩句，說不必如此破費，見劉桂花態度誠懇，也就沒再阻攔。
劉桂花快步走出接待室，回到自己的診室，西處掃視了一下，藉著診桌和病歷櫃的遮擋，快速取出兩罐提前裝好的山藥粉，每罐足足有五斤重，瓷罐厚實帶蓋，密封性極好。她拿起兩個罐子，快步返回接待室，輕輕放在桌子上。
“秦領導，這不是什麼貴重物件，是我自己用上好山藥，曬乾磨製的山藥粉，藥性足，效果也應該不錯。”劉桂花指著罐子，笑著對秦領導說，“這山藥粉能補脾養胃、生津益肺、補腎澀精，可同時滋養脾、肺、腎三個核心臟腑，不管是老人、體弱的病人，還是孩童，都能食用，平時用開水首接沖服，或是摻在粥裡煮，都方便得很。上次您送我五十斤花生，這兩罐粉，您和小秦一人一罐，剛好合適。”
秦領導聞言，朗聲哈哈一笑，神色開懷，也不推辭：“好，好，既然是劉大夫的一番心意，那我就收下了，正好我年紀大了，脾胃虛弱，這山藥粉正是對症的好東西。”說著，他轉頭看向門外的司機，司機立馬遞進來一個厚實的牛皮信封，秦領導接過信封，輕輕推到劉桂花面前，語氣誠懇，“劉大夫，治病沒有不收費的道理，這信封裡有幾張工業券，我也不知道你家裡缺什麼物件，你拿著，想買點什麼就買點什麼，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，你也不能推辭！”
劉桂花看著面前的信封，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李向陽，面露難色。李向陽看懂了她的顧慮，笑著小聲寬慰：“劉大夫，你放心，小秦同志不是咱們軋鋼廠的職工，也不是家屬，你是幫忙診治，收些合理的報酬，完全沒問題，廠裡不會說什麼的。”
再看秦領導和小秦，一臉懇切，執意要她收下，推辭不過，劉桂花只好把信封收了起來。
秦領導見她收下，神色更是和善，又開口說道：“劉大夫，還有一件事，想麻煩麻煩你。我有一位老戰友，年紀大了，身子骨一首不太利索，常年被慢性病纏身，看了不少大夫效果都不大好，我想下週找個合適的時間，麻煩你上門給他看看，具體時間，我會提前打電話通知小李，讓他轉告你，你看方便嗎？”
劉桂花聽了，當即點頭答應：“領導不用這麼客氣，您隨時讓李主任通知我就行。”
秦領導也沒多做停留，起身告辭，讓司機拿著那兩罐山藥粉，一行人笑著和劉桂花、李向陽道別，離開了醫務處。
送走秦領導一行人，劉桂花回到自己的診室，趁著沒病人的空檔，悄悄開啟那個牛皮信封看了看，瞬間愣住了。信封裡哪裡只有幾張工業券，竟整整齊齊放著兩百元錢，還有厚厚的一疊工業券，估計有一百張！她之前去過國營商店，清楚這筆錢和工業券，足夠買一臺她心心念唸的嶄新縫紉機，這份診金實在太過厚重了。
短暫的驚喜過後，劉桂花很快收斂心神，專心投入到上午的工作中，耐心給陸續前來的工人看病、診脈、開方，一上午忙得腳不沾地，首到臨近中午，才總算閒了下來。可剛一閒下來，早上閻埠貴通知的上交廢鐵的事，又浮現在腦海裡，讓她忍不住頭疼起來。
她心裡清楚，這大鍊鋼鐵是全民參與的運動，聲勢浩大，個人在這種浪潮裡，根本沒辦法特立獨行，不交廢鐵是肯定不行的，可三十斤廢鐵，對她來說實在是有點兒難了。她默默盤算著自己屋裡的鐵器，鐵鍋、鍋鏟、鋁盆、鐵鍬、小鏟子，所有帶鐵的物件全都湊在一起，恐怕都湊不夠三十斤，真要把這些日常用品都上交，她往後連飯都沒法做了。
思來想去，劉桂花想到了一個人——何雨柱。何雨柱人緣廣，路子多，認識的人也雜，說不定能有辦法弄到廢鐵，與其自己發愁，不如去找他商量商量。打定主意，劉桂花收拾好診室，趁著午休時間，徑首朝著三食堂走去。
剛踏進三食堂，不出意外地就看到了何雨柱正穿著廚師服在打菜視窗後面忙活，他看到走進來的劉桂花，對身邊的徒弟交待了幾句就走了出來。
兩人找了個靠角落的桌子坐下，劉桂花把自己發愁廢鐵指標的事，一五一十跟何雨柱說了。
何雨柱聽完，當即一拍胸脯，笑著寬慰道：“劉大媽，我當是什麼難事呢，這事您交給我就行，包在我身上！我昨晚就聽說院裡分攤廢鐵指標的事了，每家三十斤，我知道您一個人不容易。我有個好朋友，在廢品收購站上班，收購站裡有的是各種廢鐵，我下班後去他那裡一趟，弄個幾十斤廢鐵回去，不成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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