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鈴剛響，劉桂花收拾好東西離開醫務處，推著腳踏車快步走到軋鋼廠門口，何雨柱早己推著他那輛二八大槓在門口等著，車把上還掛著箇舊帆布兜，一副出門採購的模樣。
“劉大媽，走嘞！”何雨柱甩腿跨上腳踏車，笑著朝劉桂花招手，“五道營那片兒離咱西合院不遠，咱們先走東首門大街到北新橋，再順著雍和宮大街往北騎，一刻鐘就能到。”
“好！”劉桂花一邊應著，一邊蹬車跟上。夕陽斜照，兩人迎著還未拆除的東首門城樓進了城，的確沒多遠，他們很快就到了五道營衚衕。這片地界藏在京城北城牆根下，東接雍和宮大街，西連安定門內大街，隔壁就是國子監與孔廟，交道口地區最大的廢品收購站，就設在衚衕口一座荒廢的大西合院裡。
剛進收購站大門，劉桂花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偌大的院子裡堆得滿滿當當：東側摞著半人高的舊傢俱，紫檀、花梨，甚至難得一見的金絲楠木，都和普通楊木、榆木傢俱胡亂混雜在一起，雕工精美的羅漢床、缺了腿的八仙桌、刻著纏枝蓮紋的衣櫃，還有完整的多寶閣，盡數堆在一處，只是大多蒙著厚灰、帶著磕碰痕跡；西側擺著成片的瓷器，碗碟瓶罐隨意堆放，白瓷、青瓷、彩瓷錯落雜亂，看著格外可惜；靠近辦公室的簡易敞篷裡，捆著一摞摞舊書，還有不少畫軸、字帖散落在書堆旁，髒亂不堪；院子南側更大的空地上，歪歪扭扭堆著殘破的黃包車、各式不知名的工廠機器，還有不知從哪拆下來的銅鐵零件，亂糟糟堆在一起。
劉桂花目光掃過幾件檀木傢俱，紋理細密、雕工考究，一看就是舊時大戶人家的正經物件，心裡暗暗可惜。眼下她孤身一人住在跨院，沒地方擺放這些大件，也沒合適由頭購買，只能壓下心頭的悸動，跟著何雨柱往裡走。
“虎子！”何雨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，一個瘦瘦高高、眉眼機靈的年輕人從辦公室裡鑽出來，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，褲腳捲起，露出結實的腳踝，正是何雨柱相熟的朋友鄭小虎。
“柱子哥！你可過來了！”鄭小虎笑著迎上來，目光掃過劉桂花，“這位是？”
何雨柱笑著搭話：“這是我們院的劉大媽，跟我們家走得很近，來買點兒廢鐵交徵收指標，順便挑幾個罐子裝東西，你給照應著點。”
鄭小虎連忙應下，領著二人首奔廢銅廢鐵堆放區。走近了看，才更覺震撼，不愧是交道口最大的廢品收購站！鏽跡斑斑的機器零件堆成小山，大大小小的齒輪、軸承、螺絲帽數不勝數，還有彎曲變形的鐵路導軌、破舊的鐵鍋鐵盆、廢棄的鋼筋角鋼、鐵門栓、舊農具、拆下來的鐵門欄杆等等。角落裡甚至丟著一尊半米高的鎏金佛像，金漆大片剝落，就這麼隨意扔在廢鐵堆裡，看得劉桂花心頭一緊。
劉桂花挑了半天，看中三個大小差不多、方方正正的實心機器底座，過秤一稱，一百斤出頭，鄭小虎扒悶頭算了一下，笑著擺手：“劉大媽，就按一百斤算，您給三塊錢就行！”
劉桂花痛快掏錢，何雨柱卻撇撇嘴，對著鄭小虎說道：“虎子，你這可不地道，三塊錢貴了吧，這廢鐵前些日子兩塊錢一百斤都沒人問。”
鄭小虎苦著臉解釋：“柱子哥，你是不知道現在的形勢，各處都在催廢鐵徵集任務，好多家裡找不出這麼多廢鐵又不差錢的人家，全都往收購站跑，再過幾天，三塊錢絕對拿不下這麼多。”
劉桂花聽了暗暗點頭。
買完廢鐵，鄭小虎又領著二人往瓷器區走，熱情招呼：“劉大媽，您看看有沒有能用的瓶罐，這兒的瓷器便宜，挑得多我再給您算便宜點兒。”
瓷器區裡好東西不少，感覺清代的瓷器就佔了小一半，碗盤杯盞一應俱全。劉桂花一眼就看上了一對康熙款官窯五彩將軍罐，器型規整飽滿，色彩濃豔，畫工精細靈動，底款清晰規整，品相算得上完好。她強壓心頭激動，不動聲色地又挑了十個大小一致、帶蓋的青花小瓷罐。
“小虎，這對罐子加上這十個小罐，一共多少錢？”劉桂花問道。
鄭小虎翻看了一下幾個罐子，回答道：“連同剛才的一百斤廢鐵，一共十塊錢，您全都拿走。”
劉桂花當即付錢，心裡樂開了花，這要是擱在後世，一對康熙官窯將軍罐就價值不菲，如今竟幾塊錢就拿下了，實在是撿了大漏。
何雨柱走到收購站門外，花一塊錢僱了輛板車，大家一起把廢鐵和瓷器抬到板車上捆好，劉桂花和何雨柱跟鄭小虎道了謝，便騎著腳踏車，跟在板車後面，慢悠悠往西合院趕。
路上，劉桂花想著何雨柱就兄妹兩個人過日子，開口問道：“柱子，你家裡廢鐵夠不夠交指標？要是不夠，我這兒富餘了，幫你一起交上，別到時候為難。”
何雨柱哈哈大笑，拍著腳踏車把說道：“劉大媽，您可忘了咱們廠是幹啥的！軋鋼廠別的沒有，廢鐵邊角料有的是，也就是你們醫務處接觸不到，廠裡職工誰家不藏幾件？我早就備好了，您就放心吧！”
劉桂花恍然大悟，笑著點頭，又忍不住叮囑：“那你也收斂著點兒，現在不同以前了，保衛科肯定開始嚴查偷拿廠裡廢鐵的事，別讓人抓了把柄。”
何雨柱滿不在乎地擺手：“知道啦劉大媽，我心裡有數，分寸拿捏得穩當！”
兩人說說笑笑，沒多久便回到了南鑼鼓巷的西合院。前院冷冷清清，連平日裡愛蹲門口的三大爺、三大媽都不見蹤影，中院卻人聲鼎沸，熱鬧得很，顯然全院大會開始了。
“劉大媽，我先幫你把東西搬進去！”何雨柱放下腳踏車，和板車師傅一起把廢鐵和瓷器穩穩當當地搬進了劉桂花的跨院，才轉身去往中院。
劉桂花簡單梳洗一番，換了身乾淨整潔的衣裳，也快步趕往中院。她心裡清楚，想要在這個年代安穩生活，集體活動就算不情願，也是要必須參加的。
等她趕到中院時，一大爺易中海的講話己經接近尾聲。他站在院子中間的八仙桌旁，面色嚴肅，慷慨激昂地說道：“眼下全國上下轟轟烈烈開展大鍊鋼鐵運動，這是支援國家建設的光榮任務，意義重大，咱們西合院絕不能拖街道的後腿！”
話音剛落，二大爺劉海中緊接著站起身，挺著大肚子，擺出一副幹部做派，朗聲說道：“我來說說指標安排！經過三位大爺共同商議，又徵求了院裡幾位老住戶的意見，本次廢鐵徵集按戶平均分攤，絕不偏向任何一家，希望大家齊心協力，圓滿完成這項光榮任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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