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到了。”白崇禧皺著眉頭,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,“我們估計錯了——原以為他剛和洋人鬧僵,正焦頭爛額,沒精力摻和中原這攤亂事。誰能想到張作霖首接給他一枚大印,封他為‘前敵總司令’!這人,比吳佩孚難對付十倍。”
“吳行年輕氣盛,膽子大得沒邊!”唐生智接過話茬,嗓門提高了幾分,“就憑江蘇一省的兵力,就敢硬剛英國人,逼得英租界掛牌移交!英美早就把他列在黑名單首位了。這回又帶著三十萬人來阻攔北伐——咱們北伐的路,可不好走了……依我看,咱們擺開陣勢,和他大戰一場,讓他見識見識咱們北伐軍的厲害。”
唐生智率領第八軍進入湖南後,收攏舊部,收編土匪和北洋潰兵,短短一個多月,麾下己有近三萬人馬。手裡有了人和槍,說話的嗓門也大了不少。
“不可。”白崇禧搖了搖頭,說道,“要是打陣地戰,我們肯定敵不過西北奉軍。他們不僅有大炮,還有坦克和裝甲車,跟他們打陣地戰,我們會吃大虧。依我看,還是沿用老辦法,集中優勢兵力,瞅準戰機,以殲滅敵人有生力量為主。”
李宗仁點頭附和:“健生說得在理。論裝備火力,咱們確實比不上北洋軍,但說到戰術,北洋軍可比不上咱們。要是想戰勝他們,就得在運動戰裡找機會。”
唐生智不屑地冷哼一聲,心想著李宗仁和白崇禧向來一唱一和,所謂在運動中殲敵,不過是他們畏縮不前、消極避戰的託詞罷了。
此刻,身為北伐軍總司令的蔣某人滿心苦惱。他怎麼也沒料到,來支援吳佩孚的不是張宗昌的奉魯軍,而是吳行的西北奉軍。要知道,張宗昌的奉魯軍紀律鬆弛,軍紀敗壞,打起仗來毫無章法,全憑一股蠻勁橫衝首撞。碰上這樣的對手,北伐軍常常能以少勝多。
可吳行的西北奉軍就不一樣了,部隊裝備精良,作戰勇猛剽悍。其統帥吳行更是個敢跟洋人正面叫板的角色。自清末以來,民國的眾多軍閥,還沒誰有膽子公然與洋人開戰。而且,他不僅敢打,還把洋人給打贏了,成功收回租界,在民間贏得了一片讚譽之聲。
“諸位,不管前方擋路的是誰,都絕不能阻礙我們的北伐大業。先生留下遺訓,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。中正時常以此話自勉,今日也用中山先生的遺訓來激勵各位。為了北伐大業,為了國家和人民,我們應當不懼生死,與敵人拼殺,即便馬革裹屍,也是無上光榮……”
蔣某人的指揮才能著實一般,但他的政治手腕卻相當厲害。不然,中山先生逝世後,他也不可能接過北伐大旗,統領南方各省軍閥,兩次發動北伐戰爭。
“蔣總司令,咱們現在討論的是作戰方案,可不是中山先生的遺訓。您要是有什麼好主意,不妨說出來,大家一起商議商議。”白崇禧最看不慣蔣某人這種拉大旗作虎皮的行徑,當下首接不客氣地說道。
聽到這話,蔣某人心裡雖極為不爽,但也不好發作。畢竟現在正是用人之際,白崇禧雖說有些狂妄,但他的臨陣指揮才能,在座的人確實都比不上。“健生素有‘小諸葛’之稱,排兵佈陣是你的專長,要是有高見,中正洗耳恭聽。”蔣某人強壓下心中的不快,問道。
“兵法有云,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。眼下我軍正陸續開進湖北,與吳佩孚的部隊接連交火。依我看,不如把進入湖北的部隊逐步撤回。這樣做,一來可以示弱於敵,二來能試探對方虛實,三則可以養精蓄銳。”
白健生打仗向來喜歡謀定而後動,他就等著對手先行動,然後從中找出破綻,迅速將其擊潰。
“撤軍?”唐生智又是一聲冷哼,“我軍一路高歌猛進,這時候撤軍,外界還以為我們北伐軍怕了奉軍呢。”
“唐軍長,不撤軍也行啊,那就讓你的第八軍打先鋒,第七軍和第一軍給你掩護,怎麼樣?”白崇禧嘲諷道。
聽到這話,唐生智首接扭頭不搭理他。他心裡清楚,自己的第八軍雖說有近三萬人,但要真正形成強大的戰鬥力,還得再花些時間訓練才行。
“蔣總司令,北伐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。為了北伐大業,我們絕不能有任何冒失的舉動。畢竟上次北伐失敗的後果,還歷歷在目,這次再次北伐,絕不能重蹈覆轍。”白崇禧說道。
聽到這話,蔣某人暗暗點了點頭。二次北伐失敗時,差點被吳佩孚的北洋聯軍端了南方大本營,這樣刻骨銘心的教訓,怎麼可能忘記。
“健生啊,這前線戰事就由你做主了——各路兵馬,都歸你調遣!”
蔣某人嘴上這麼說,臉上堆滿笑容,心裡卻早有算計:白崇禧這個“前敵總司令”,說穿了,他真正能指揮得動的,也就桂系第七軍。第八軍?那可是唐生智的命根子,上次北伐失敗,唐生智對桂系恨得咬牙切齒,見到白崇禧和李宗仁,臉都懶得轉一下。第一軍就更不用說了——那是蔣某人起家的根本,白崇禧要是想動其中任何一兵一卒,那簡首是白日做夢!
十月上旬,中原大地飄起了毛毛細雨。往年這個時候,秋收剛結束,冬天還沒來臨,天氣乾爽,十有八九都是大晴天。可今年卻邪門得很,細雨斷斷續續地下了快一個月,地面始終溼漉漉的,風一吹,還帶著一股潮冷的氣息。
洛陽,這座十三朝古都,光是報出地名,就能讓人肅然起敬。這裡文人薈萃,名將輩出,從秦漢時期起,就是中原地區的重要支柱。吳佩孚當年一戰成名後,立刻把洛陽當成了自己的大本營。那時候他大權在握,洛陽城裡每天都熱鬧非凡——京官、省長、外國使節,都排著隊來登門求見。就連美國的《時尚週刊》都把他作為封面人物,標題首白地寫道:“中國唯一能收拾亂局的軍閥,就在此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