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意盈盈地搖頭,眼角彎彎如月牙。
吳行坐下後,示意丫鬟倒茶。“今天剛到上海?”他端起蓋碗,輕輕吹去浮沫。
“嗯,剛下火車。”唐瑛接過茶盞,她的指尖溫潤如玉,“聽聞大帥特意派人來請,我怎敢不來呢?”
此前兩人一首靠電報交流,每次也就寥寥三西句話,卻如同往平靜的水面投入石子,泛起的漣漪一圈圈盪漾開來——她心裡明白,在這位年輕的掌權者眼中,自己絕非普通的訪客。
她倒也不為此煩惱,反而覺得踏實。
畢竟在整個民國,哪家姑娘沒偷偷剪過登在《申報》頭版、身著戎裝的吳行的照片呢?
“對了,”吳行抬眼,露出一抹微笑,“聽說令兄在廣州的財政部擔任副司長?”
上次唐瑛向他詢問北伐軍與奉軍的戰況時,他就留了心思,隨後讓情報部門仔細調查了一番——原來她哥哥早己在國民政府任職。
“是的。”唐瑛眼睫微微垂下,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。
“令兄頗有才幹,只是站錯了隊伍。”吳行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平和,卻帶著北洋官場特有的腔調,“那些所謂的‘革命軍’,即便鬧騰得再厲害,也不過是秋後的螞蚱——蹦躂不了多久了。”
唐瑛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,聲音也不自覺放低了些:“大帥的意思是……這場戰事,短期內難以分出勝負嗎?”
“勝負早晚能見分曉,但他們註定贏不了。”吳行微笑著說道,“不過關於你哥哥的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按照北洋的規矩,家屬在‘逆軍’任職的,本地警局會將其列為重點監視物件。”
這話既是提醒,也是點明——意思再清楚不過:你家裡的情況,我早就瞭解得一清二楚了。
唐瑛輕輕點了點頭。
實際上,北洋政府對於這類家屬的處理還算剋制,大多隻是派人走訪、登記行蹤,不會採取過激行動。
但也有例外,比如孫傳芳,就曾抄過好幾個北伐軍官的家。
她嘴上沒說什麼,心裡卻難免有些緊張。
好在有吳行這座靠山,北洋那邊,再不敢輕易上門找麻煩。
“唐小姐,請用茶。”
吳行舉起茶杯,淺淺啜飲了一口。
“大帥請。”她也跟著舉杯,嘴唇輕輕觸碰杯沿,抿了一小口。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,兩人交談得輕鬆自然:
他們聊到租界最近抓獲了一名走私鴉片的法國領事;聊起梅蘭芳在天蟾舞臺上演的新戲,觀眾掌聲雷動;還聊到霞飛路上新開了一家咖啡館,老闆是從巴黎歸來的華僑……
在交談中,吳行大致瞭解了唐家的情況:
唐瑛的父親是上海有名的藥商,自家經營著西式藥廠;家裡經濟條件優渥,雖說算不上頂級富豪,但在上海灘也是有頭有臉的體面人家。
唐瑛自幼備受寵愛,英文說得極為流利,還擅長跳芭蕾舞,吃飯講究營養搭配,就連下午茶點心都會根據節氣更換花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