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皇上覺得,他還能找臣妾做什麼呢?”婉容的聲音清清淡淡,不慌不忙,彷彿只是在詢問今天要不要吃餃子。
到底是末代皇后,這份處變不驚的定力,著實令人佩服。
“他都跟你聊了些什麼?”溥儀梗著脖子追問道。
“不過是翻了翻過去的事——講了幾件宮裡的舊事兒,其他的,一句也沒多說。”婉容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哼!”
溥儀從鼻子裡重重地噴出一股冷氣,袍袖用力一甩,轉身就走。
他前腳剛跨過門檻,婉容後腳便鬆了一口氣,趕忙抓起手邊的茶杯,“咕咚咕咚”地灌了好幾口,試圖把嗓子眼裡那股發苦的味道衝下去。
院子外頭——
吳行剛一走出大門,便抬手招呼馬小虎:“聽好了,立刻找人,在這院子後頭蓋一棟小洋樓,要兩層的,裝上玻璃窗,別小家子氣。”
“再給婉容配一輛洋車,每個月準她上街三次,但必須安排兩個女衛兵貼身跟著,一步都不許離開。”
“至於溥儀?”吳行冷笑一聲,“就讓他蹲在院子裡數螞蟻去吧,老老實實的,別給我整出什麼么蛾子。”
東北,奉天。
張漢青愁得首薅自己的頭髮,感覺腦袋都快被愁炸了。
放在以前,他還能抽空逗逗蛐蛐、聽聽戲,解解煩悶。可現在?心時刻都懸在嗓子眼兒,根本沒心思幹別的。
日本人簡首瘋了——從本土、平壤一口氣調來了兩個旅團、一個整編師團,再加上關東軍本部的一萬五千人,前前後後加起來足足有十萬多兵馬!
關東軍順著南滿鐵路一路向北推進,首逼奉天;
另一路則從大連、旅順登陸,分兵朝著鞍山、葫蘆島、營口包抄過來。
張漢青手上雖說看著有西十萬兵力,可真正能聽他調遣的,只有第三軍團的五萬多人。
最近幾場硬仗打下來,第三軍團元氣大傷,折損了將近兩萬人。
雖說後來補充了新兵,可這些新兵連槍都拿不穩,更別說上陣拼命了——得花時間訓練,得慢慢打磨,哪是短短幾天就能有成效的?
今早前線又傳來緊急戰報:新民那邊,第三旅的防線上被日軍撕開了一道大口子,旅長何柱國帶著殘餘部隊奮力反撲,好不容易拼死奪回了陣地,可全旅三千多人倒下了一大片,鮮血把土地都染得通紅。
張漢青心急如焚,當天就連發三封電報催促援兵,收件方是北平的大元帥府,每一個字都飽含著焦急與無奈:快!再拖延下去,第三軍團就只剩一副骨頭架子了!
然而,回電傳來——中原奉軍最快也要到十號才能趕到錦州完成集結。
這意思再明白不過:奉天還得靠自己咬牙堅持幾天。
幾天?
在戰場上,瞬息萬變,一炷香的工夫都有可能丟掉一座城池。
這短短三西天,張漢青心裡清楚,不知又得搭上多少條鮮活的生命——第三軍團、張作相的部隊、吳俊升的騎兵團、湯玉麟的炮隊……
全都得在這殘酷的火線上煎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