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江知聞言臉上紅白交錯,只覺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沒想到少時的情分,五年等候的光陰,在年姑娘眼裡竟只論斤兩,只談算計。
一點都不理解他的處境!
他張了張嘴,喉頭滾動,眼圈漸泛了紅,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聲音,“原來在你心裡,我顧江知就是這般不堪?”
“不然呢?”年初九聲音不高,卻清晰冷硬,“婚期在即,我年家舉家入京後,你們才臨時反悔。這是欺我年家在京中無人,奈何不了你們這新晉的侯府!”
顧江知哪能不知家中理虧,想起母親那套說辭。
“年家那丫頭給你做妾,都是咱們侯府念舊情!他們該感恩戴德!”
“一個二十歲的老姑娘,除了咱們顧家,誰還要?她心裡該有數!”
顧江知臉皮滾燙,像被無形的巴掌扇過,火辣辣地燒起來。
年初九當然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。她已經年滿二十。若是太平年月,不嫁也就不嫁,年家養得起她。
可戰亂剛過,新朝初立,人口稀缺。朝廷下了鐵令,強制女子年滿十五必須出嫁,否則累及三族,或由官媒盲配。這把刀,就懸在所有未嫁女子的頭頂。
顧家正是算準這一點,料定年家倉促之間,根本找不到門當戶對。知根知底的京中人戶重新議親。
卑鄙!
年初九到底沒忍住,直直向前半步,目光如寒水,浸得顧江知下意識後退,“你們早就盤算好了,先用‘退婚’逼我年家惶恐,再用‘貴妾’之位施恩。若我不從,便撤了擔保,讓官府以‘流民抗法’之罪鎖拿我全家。若這些都不能讓年家低頭......”
她又向前半步,逼得顧江知再退後半步,“最後便栽贓陷害年家資助亂軍,讓年家滿門入獄!”
顧江知瞪大了雙眼,又氣又急,“年姑娘,你到底把我顧家當成什麼了!”
他是喜歡年初九的。
那種喜歡是少年眼中的遙不可及,光芒璀璨,卻始終摻雜著自慚形穢的怯意。
他總是想,世上怎有那麼好看的人兒?
可他也怕她。她冷靜,精明,更是年家的掌上明珠。
他從不敢妄想她。
直到後來他們訂親。聽說她點頭答應,他歡喜得徹夜難眠。
戰亂將婚期推遲了一年又一年,如今總算要塵埃落定,卻又橫生枝節。
可顧江知怎麼都想不到,他在年初九眼裡竟這麼壞!
他傷心,混合著羞惱和被看輕的委屈,“初九,你太看不起人了!”
年初九觀其神色,確定此時的顧江知還不清楚顧家佈下的天羅地網,便正色道,“若要人看重,總需行事光明。你我婚約尚在,你顧家便另議高門。放到哪裡,如此做派都是背信棄義,令人不齒。”
顧江知心虛,卻也氣惱。年姑娘太會冤枉人了!把他顧家說得隻手遮天一樣。
顧家哪有那能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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