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九額角也染上薄汗,貼身裡衣被潮氣浸得微溼。
偏她精神頭兒出奇的好,一雙眸子在燭光下又黑又亮。聞言只輕輕牽了下嘴角,聲音平和,“母親,心靜自然涼,您且寬心些。”
“叫我如何寬心得了?”殷櫻手裡的筷子在碗裡撥了撥,聲音帶了點北邊的鄉音,“要我說,咱們不如回定安去。天底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,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嗎?憑咱的家底,替你招贅一個老實本分又好看的上門女婿,一輩子就在爹孃跟前安安生生過日子,我這顆心才能踏實。”
年初九拿起帕子,輕輕按了按嘴角,抬眼看向母親,“不,咱們得想辦法在京城紮下根來。”
從前年家只知攢下黃白之物,覺得銀子足夠多便是安穩。可如今她明白了,這世道光有銀子不行。
年家守不住財,更守不住命。
就顧家那點人脈,前世都能將她害得束手無策。家破人亡。可見真正說話算數的,從來不是金銀,而是......
她目光掠向窗外屬於京城的沉沉夜色,一字一句道,“母親,女兒如今圖的,是權勢!”
是滔天的權勢!
如此她才護得住她愛的人,才能過她想過的日子。
否則,只能如螻蟻般任人踩踏。
殷櫻被女兒那與年紀不符的野心震住,張了張嘴,好半天才吐出句話來,“嬌嬌兒,這談何容易啊!”
“母親,信我。”年初九起身進內室前,語氣篤定地說了這四個字。
再出來時,她已換好一身見客的衣裳。
沉穩的湖藍色褙子,配著白色素裙,顏色搭得極好,樣式也足夠端莊,不會失禮於任何門第。
料子輕薄透氣,已是這暑熱天氣裡能找到的最妥當裝束。
殷櫻愕然,“這都什麼時辰了,你還要出門?”
年初九正待開口,簾子已被打起,明月側身引著年三爺快步走了進來。
年三爺青衫微溼,似是剛從外頭回來。
他身後,年初九的四哥年錦樓。五哥年錦川和六哥年錦笙也緊跟著魚貫而入。
三人臉上皆沒了平日的閒散,俱是緊繃著臉。
殷櫻見這陣仗,一邊吩咐丫鬟們把桌上的膳食撤了,一邊道,“三弟來了,幾個哥兒都坐下說話。”
年三爺卻未落座,先朝著殷櫻端正一揖,“見過大嫂。”
他身後三個哥兒也齊齊躬身,聲音整齊,“請大伯母安。”
年家雖是商戶,門第不顯,可內裡的規矩禮數卻一絲不差。對長房的敬重,更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和家風。
禮畢,年三爺才在殷櫻下首的椅子坐了,也沒去碰丫鬟剛奉上的熱茶,目光直接轉向年初九,開口便是要緊事。
說的是年二爺正在西城“醉仙樓”,陪著坊正衙門的王大人吃酒。
那是處官署營業的“夜不收”,宵禁管不著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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