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將軍又怎會不知權貴窮。
可窮的何止是權貴?
其實整個京城都窮,連東里皇族也沒幾個富的。
東里氏原是皓州望族,幾代積累,底子雄厚。可這天下,這江山,是實打實用銀子堆出來的。
數年征戰,養兵。買馬。購械。囤糧,如同填不滿的無底洞,再厚的家底也耗得七七八八。
更別說在東里氏兵馬踏進京城之前,這宮裡龍椅上的人換了又換,像一場總也唱不完的連臺戲。
當真是鐵打的皇位,流水的真龍天子。
每換一個天子,宮室府庫便被搜刮一輪。
等到如今光啟帝上位時,莫說什麼前朝珍寶,便是宮裡日常用度,也得精打細算,處處捉襟見肘。
用光啟帝的話說,“他孃的國庫裡能跑馬!”
偌大一個新朝,表面看著乾坤初定,永珍更新。
私底下就一個字,窮!
滿朝文武都窮得響叮噹!
別問為什麼。問就是多年戰亂,四處輾轉。金銀細軟耗盡,壓箱底的祖傳古玩字畫,要麼遺落,要麼典當。
如今誰的手裡也不算寬裕。財與勢完全不匹配。
就這境況,若知道有年家這麼一隻大肥羊任人宰割,怕是真會官官相護,狼狽為奸,誰都要來咬一口。
想到這些,盧將軍神情嚴肅地問,“年姑娘之後有什麼打算?”
年初九垂眸,輕輕嘆一口氣,回答得十分無奈,“還能有什麼打算?不過是走一步,看一步罷了。眼下只盼著將軍莫要撈人,如此顧江知在裡頭多受幾日苦。顧家一亂,想必就顧不上我們了。”
盧將軍心知肚明,這姑娘沒說實話。
他心下卻並無不悅,反而覺得這份邊界感恰到好處。
她防著他,恰如他也同樣在審視。揣度她。
更何況,初次見面人家就求到他這個將軍跟前,他到底是幫還是不幫?
盧將軍沉默片刻,將手中茶盞輕輕擱在桌上,從腰間解下一塊烏木令牌遞過去,“若遇急事,可持此令至天驍軍衙署尋我,自會有人通傳。”
年初九沒有推辭,雙手接過那枚刻有云紋與一個“盧”字的令牌,斂衽行禮,“多謝將軍。”
盧將軍微微頷首,再問了幾句閒話,便告辭了。
行至門邊時,他腳步微頓,又回頭道,“年姑娘,若方便,可替本侯帶句話給秦夫人,就說......”
年初九抬眸,安靜等待。
可盧將軍起了個話頭,斟酌許久,終究緩緩搖頭,“算了。”然後大步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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