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霞臉上是壓不住的慍色,朝正房方向努了努嘴,氣道:“還不是姑奶奶!竟把咱們姑娘被顧家退婚的事,一股腦全嚷到老夫人跟前去了。老夫人方才差點氣撅過去!”
雲朵也從馬車上下來了,聞言翻了個白眼,壓低聲音啐道,“就數她話多!攪家精!”
幾個丫鬟都是自小陪在年初九身邊長大的,孃老子。兄弟姐妹也多在年家鋪子裡或莊子上做活,所有生計榮辱都系在年家這棵樹上,早就將年家的興衰當成了自己的事。
待幾個哥兒跟著跳下馬車時,年初九也醒了。
幾人稟了姑娘和少爺們,就一起簇擁著趕緊往老夫人院裡去。
剛踏進院子,一個女子的聲音不高不低傳出來,“要我說,做妾也沒什麼不好!”
年初九抬腳進門,就聽到母親殷櫻彪悍罵人,“年秀珠!閉上你的臭嘴!你那麼喜歡做妾,你自己去做!”
這年秀珠就是年初九的小姑母,早年確實曾鬧出過要給人做妾的事。
殷櫻當年攔著,是怕年秀珠汙了年家門楣,讓她不能硬氣地說一句“我年家女子不做妾”。
後來也是她貼補了五萬兩嫁妝,才把小姑子風風光光嫁出去。
年秀珠因著嫁妝豐厚,在夫家十分得臉,夫妻情投意合。這會子捱了罵,卻也不敢當著丈夫的面,頂撞大嫂一句“當年你別攔著我呀”。
她委屈地扯了扯身上嶄新的綢衫,看了一眼老夫人,嘟囔道,“母親,我說錯了嗎?都什麼時候了,還講那些虛名?那可是忠勇侯府啊,就算是個妾,那也是侯府的妾。很光宗耀祖了!”
殷櫻一聽又是火起,好在老夫人雖然年紀大,卻也是個能滅火的。
一直捻著佛珠順心氣兒的老夫人,聲音帶著一種歷盡滄桑後的平靜溫和,瞬間讓滿室的嘈雜靜了下來。
“秀珠啊,我年家女子的確矜貴。我生了六個兒子,活下來三個,只得了你這麼一個女兒。所以你這些哥哥嫂嫂們都疼你,事事讓著你。”
年秀珠臉頰漲得通紅,“母親,我不是那意思......”
年老夫人擺擺手,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堂兒孫,最後落在年初九身上,帶了幾分慈愛,“到了你們這一輩,房房都盼閨女,偏偏就只得了初九這麼一個嬌嬌兒。”
年初九喉頭猛地一哽,滾燙的酸澀直衝眼眶。這就是她拼了命也想護住的家人啊。
老夫人朝年初九招了招手,“嬌嬌兒,快到祖母身邊來。”
年初九上前給老夫人和各房長輩請了安,才乖巧偎進祖母懷裡,低低地說,“祖母,我沒事。”
年老夫人輕柔地摸了摸她的發頂,“嬌嬌兒受了委屈,祖母都知道。”
屋子裡人多,分了五支。
一支是年老夫人這頭的主支。
老夫人是年家上一輩的獨女,如今族中主要產業,大多握在她與幾位嫡親子孫手中。
另有兩支,是早年幫襯過年老夫人的遠房旁支。
他們一直受老夫人恩惠,後來便依附在年家這棵大樹下。
這兩支人丁頗旺,各有三四十人,多在各地照管年家的生意往來。此番跟著主支入京的,每支約莫七八人。
第四支則是年秀珠的夫家,梁姓一系。主僕加起來總共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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