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昭華心底深處,自然盼著這只是一場誤會。
翠微見姑娘神色有所鬆動,連忙趁熱打鐵,“姨夫人畢竟是您的親姨母,平日裡對您也是關懷備至。您不能聽信一個外人的挑唆,就傷了她的心啊。”
她是大半年前,才進這晉良侯府做工的京城本地人。
因著嘴甜機靈,沒多久就被客居在此的姨夫人朱淑梅看中,提拔到內院侍候,明裡暗裡得了不少關照。
朱淑梅看重她,不止一次說,等她年歲滿十五,就做主讓她給自己兒子做媳婦。
她早將朱淑梅視作未來婆婆和靠山,自然要一心一意為其說話。
眼看著姨夫人要被攆走,她急了。穩住姑娘,也就是穩住了自己的將來。
翠微擰了溼帕替姑娘擦臉時又說,“其實姨夫人跟奴婢曾經提過一嘴,說顧公子早前訂的那門親當不得真。兩家早斷了聯絡,人家都以為那姑娘在戰亂中死了呢。”
盧昭華默默聽著,沒說話。
總覺得那話哪裡不對,卻又說不上來。
翠微就煩姑娘這木訥性子,亂棒都打不出個屁來。
她忍耐著,裝作不經意的樣子,“再說,顧公子生得那般萬里挑一的模樣氣度,傾慕他的閨秀想必不少。就算他先前有過婚約,只要沒成禮,也並非什麼十惡不赦的稀罕事吧?”
盧昭華對這話是信的。
亂世保命要緊,一紙婚書就連百年世家都不一定當真。
她在京中,聽聞過好幾樁婚書作廢的舊事,確實不稀奇。
盧昭華正默然思忖,門外忽地傳來父親沉冷的聲音,“一個丫鬟胡說八道什麼?”
盧將軍不知何時已踱到閨房門邊,恰好聽見翠微那最後一句話。
翠微全身一顫,不敢抬頭看將軍,忙跪下請罪,“奴婢是看姑娘傷心,寬她心來著。奴婢失言,求將軍責罰!”
盧將軍心煩,懶得理會,琢磨著抽空重新把府裡的下人全換一遍。
他目光投向女兒,溫聲吩咐,“昭華,出來陪爹說說話。”
他說著,轉身在外間小廳的硬木方桌前坐下。
“起來吧,去沏壺茶來。”盧昭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翠微,輕吸了口氣,起身出去。
翠微伏在地上,低低應了聲“是”。她撐著發軟的雙腿爬起來,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。
她不敢耽擱,匆忙回屋,從床底下的瓦罐裡,翻出一包用油紙裹好的藥粉。
這正是姨夫人朱淑梅早前秘密交給她的東西。她不是盧昭華的陪嫁丫頭,往後是要留下的。
姨夫人本是讓她在姑娘成親那夜趁著人多,將藥粉下在將軍解酒的茶水裡。
剛才姨夫人遠遠給她遞眼色,她是看懂了的。
那分明是讓她提前下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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