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是強迫自己鎮定,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。竟然忘記在外頭把茶水倒好再端進來,這會子提著茶壺的手不聽使喚,幾次將茶水倒入杯中時,都灑在了托盤裡。
“你抖什麼?”盧將軍目光掃過翠微又一次將茶水灑出杯沿的手。
他面色本就肅冷,無形的壓力沉沉罩下。
翠微頭皮發麻,鬼使神差地竟與將軍對視了一眼,嚇得魂飛魄散,“沒,沒抖。”
她越說“沒抖”,就越抖得不成樣子。
可還是堅持斟了滿杯茶,移到將軍跟前,連牙齒都在打顫,“將......軍......請......喝......茶......”
大有一種“你不喝,我不走”的架勢。
事出有異必有妖。
盧將軍目光落到那杯茶水中,仔細看了看。
只見澄黃的茶湯裡,果然有幾縷尚未完全融化的淺褐色粉末,正隨著水波微微起伏,與尋常茶葉的碎末截然不同。
他眼神倏地變得銳利,向著外頭沉聲喚,“同舟。”
陳同舟應聲大步踏入,抱拳,“將軍。”
“把這壺茶拿去仔細查驗。”盧將軍說這話時,目光仍如鐵鉗般鎖在翠微臉上。
翠微本就神色慌張,面無人色,聞言渾身猛地一顫,喉頭髮出“咯”的一聲短促氣音,竟兩眼一翻,軟軟向後栽倒,直接嚇昏死過去。
“翠微?這......”盧昭華被眼前急轉直下的變故弄得懵了,看看倒地不醒的丫鬟,又看看面沉如水的父親,一時不知所措。
陳同舟沒有急著去查驗,而是轉身出門。片刻拎來一桶冷水,直接對著翠微兜頭潑下。
翠微悠悠醒轉,頭髮衣襟盡溼,狼狽不堪蜷縮在地上發抖。
聽到陳同舟說,“是你自己老實交代,還是讓官府的刑吏來問?”
翠微大哭,掙扎著爬起來磕頭,“將軍饒命!姑娘饒命!”
陳同舟又道,“對朝廷命官下藥,等同奸細,按律,當斬。”
“斬”字落下,也就斬斷了翠微最後一絲僥倖,“將軍饒命,是姨夫人給的藥......”
盧昭華聽完關於姨母的所有算計,耳朵麻了,全身都麻了。
她心裡那簇期望的火焰,也徹底滅了。
下藥之事,朱淑梅自然不會承認。但她承認與否都不重要。
她和她的兒子,已經永遠失去了這門顯赫親戚。
原本他們離京,盧將軍看在死去髮妻的面上,準備了足夠的盤纏。
現在也不必浪費銀子了。本來家底兒就不厚,那些銀子留給女兒將來當嫁妝不好嗎?
可盧將軍仍舊顧念了一點舊情,只派人次日強制押送朱淑梅母子出京,並未將其送去官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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