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九又徹夜未眠。
顧江知的重生,令她輾轉反側。
儘管她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,可萬一林家聽了顧江知的話,重新謀劃。
到時,不知又是怎樣的防不勝防。
她不敢賭,被前世嚇怕了。
天還沒亮,年初九就從床上爬起來,自己掌了燈,坐到桌前,在紙上寫寫畫畫。
明月眠淺,聽到動靜就起來了。輕手輕腳推開門,見姑娘身著月白寢衣,正在燈下凝神書寫。
她憂色滿眸,“姑娘,您這是一夜沒閤眼?”
她一邊說著話,一邊隨手拿起小剪,剪去燭臺裡的焦黑燈芯。
火光微微一顫,旋即吐出一朵更明亮的光焰。一室昏黃悄然褪去,化作滿案清輝。
“剛起,只是心裡擱著事,總睡不著。”年初九應著話,沒有抬頭,毛筆未停。
待最後一筆落下,她將那張墨跡未乾的紙輕輕吹了吹,遞給明月,“你去庫裡找齊紙上的所有藥材。”
明月接過紙,就著燭光快速掃了一眼,上頭列著一排藥材名目。
她自小侍候姑娘,也通曉一些醫理,對庫中藥材十分熟悉。
其中幾味藥很生僻,她也不多問,應一聲,轉身就去了。
年初九吹熄燭火,屋內重新陷入一片青灰色的朦朧。
眸色,卻比這黎明前的黑暗更幽邃。
那紙上寫的,是能讓人神智昏聵。癲狂錯亂的方子。
殺不死顧江知,就讓他發瘋好了。
一個瘋子的話,有誰會信?
無論他嘶吼出怎樣的前世秘辛,都只會被當作癔症的狂言亂語。
窗欞外,天際漸漸泛出魚肚白。
年初九就那樣挺直腰背,坐在清寂黑暗裡。
冷白光線滲進來,落在年初九沒有表情的臉上。
直到天徹底大亮,她聽見屋外腳步聲窸窣,銅盆碰撞的脆響,丫鬟婆子在小聲說話。
這才淡淡一勾唇,“顧江知!”無聲的默唸在唇齒間碾過,再無一絲戰慄,“這一世,我不再怕你了。”
“此局,不死不休。”
年秀珠,梁廣志,還有林家,誰也別想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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