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。
日光斜斜照入,塵埃在光柱裡浮沉,漫開一股舊木殘香與陳年墨味交織的氣息。
東里長安沒想到,自己有朝一日竟有機會踏足這裡。
此前,他多次託內侍稟報,希望能見父皇一面。
可如石沉大海,無人理會。
這一次,他是被內侍抬進來的。
光啟帝看著這個幾乎被遺忘的兒子,垂首立在陰影裡,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片。
他刻意放緩了聲線,輕得生怕稍一重,便將這孩子驚散了,只淡淡吐出一字,“坐。”
小松子連忙上前,搬來一個矮墩。
光啟帝眉頭一蹙,“換圈椅。”
小松子不敢怠慢,立刻換了把圈椅來,躬身道,“七殿下,請坐。”
東里長安上前輕輕一禮,身姿虛浮,彷彿一陣風便能將他捲走,聲音也細弱,“謝父皇賜座。”
這副模樣落在光啟帝眼裡,心頭莫名一堵,“身子弱便好生調養。在朕跟前,不必拘這些虛禮。”
東里長安心底,漫起一片冰冷嗤笑。
世人皆偽,最偽不過他的父兄,最涼不過他的生母。
若不是他如今忽然有了幾分可用之處,他就算死在父皇面前,都不會令其傷心半分。
東里長安謝恩,坐下,神色平靜且淡漠,“兒臣,願與年姑娘成親。”
光啟帝大喜過望。
如此便是兩情相悅,水到渠成。將來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,絕非他這個父皇逼迫所致。
他忍不住好奇,“這麼說來,你當真是年姑娘的救命恩人?”
東里長安默了默,喉間滾了許久,才勉強擠出那個名字,“是......止墨。”
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,他忽然就哽住了,低垂著頭,雙肩輕聳,眼淚簌簌往下落。
他以為自己忍得住。可時隔半年,再一次親口說出這個名字,心口還是像被狠狠攥住,疼得幾乎窒息。
那麼好的止墨,那麼護著他的止墨......
沒了。
永遠沒了。
東里長安死死攥著衣襬,眼淚越落越兇,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。
光啟帝眉頭皺得更緊,就怕兒子哭著哭著,一口氣上不來,影響了大計該如何是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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