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畢竟是自己兒子,光啟帝起初肯定是在意的。可久了,慢慢磨得淡了,也就倦了。
那時林蘭是妾,東里長安只是個庶子。
他又不是沒別的兒子繼承香火。更何況當年批命的道士早已斷言,這孩子先天不足,根基淺薄,註定活不長久。
既然註定早夭,又何必在他身上花費太多心思?
時日一久,連他自己都忘了,當年曾隨手撥過一個下人,去伺候這個活一日算一日的兒子。
東里長安心知父皇不會在意一個下人的生死,可既然想用他來聯姻,就要給他切切實實的好處。
而他所求,無非是替止墨報仇,“父皇,是四哥身邊的長史魏鑫,讓人殺死了止墨。”
光啟帝揉了揉眉心,心下不喜。
他素來不屑將心力虛耗在無足輕重之人身上,一條賤奴性命,於他而言本就輕如草芥。
今日,已是他生平少有的耐心,“證據呢?”
東里長安抿嘴。
那就是沒有了!光啟帝挑眉,“沒有證據,總該有原因吧?”
東里長安又抿嘴。
就在光啟帝以為這兒子根本說不出什麼像樣的理由時,人家開口了,聲輕如絮,卻震耳欲聾,“新型連弩是兒臣親手設計的。”
“什麼?”光啟帝眸中驚詫翻湧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,脫口道,“那不是老四......”
“四哥把圖紙佔為己有了。”東里長安告狀,聲音裡滿是執拗。
原本他不欲爭這些虛名,可止墨為此丟了性命。
他垂著頭,眼淚又一次不受控制湧出來,落在手背上,“止墨替兒臣不平,在外頭不慎說漏了嘴。就被四哥府裡的長史魏鑫,派人殺了。”
光啟帝沒有立刻去想那個死去的小廝。他滿腦子,只有那架連弩。
東里軍能連番大捷,橫掃各路亂軍,靠的正是改良後的新型連弩。
可以說,沒有這弩,就沒有他如今的皇位。
便是前天,還有朝臣上奏,要將此弩定名為“長行弩”,以記其功。
若不是昨日甜水巷出了驚天大事,後來又因召見年維慶耽擱了功夫。這道摺子,他已硃筆批下,蓋印成行。
光啟帝指尖在案頭一翻,尋出那道還未批覆的奏摺,推至桌沿。
東里長安望著那“長行弩”三個字,胸口陣陣發悶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刺。
他身子微顫,眸色卻漫出一絲譏誚,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聲來,“很簡單......您問他......為何箭匣深四寸二分......”
一句話被喘急的氣息截成幾截,他閉了閉眼,再開口時聲音更啞,“又為何懸刀牙門留三分三釐......為何弩臂內側開兩道減力槽......”
他眼底通紅,氣息亂得幾乎坐不穩,卻還是死死撐著,一字一頓,“他和他的幕僚......若真能答得上來......那止墨......我便當他白死了,再不追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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